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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草閣後堂的門關得很嚴。
掌柜羅晉坐在茶桌後,臉色從上午黑到晚上,夥計不敢靠近,連添茶都小心。
今天古鎮裡全在傳一件事。
蘇氏開始收散修藥材,現款結算,品質過關還上浮一成。
更讓羅晉火大的是,發錢的人竟然是沈半夏。
那個以前在百草閣門口低頭賒藥的丫頭,現在穿著乾淨衣服,拿著蘇氏專項款,被一群散修圍著喊沈顧問。
羅晉越想越煩,抬手把茶盞砸在地上。
「吃裡扒外的東西!」
旁邊夥計低著頭,不敢接話。
羅晉罵完還不解氣。
「她算個什麼?當年連次品火陽草都買不起,要不是百草閣讓她賒藥,她早死在寒毒里了。現在倒好,轉頭替蘇氏收買人心。」
夥計小聲道:「掌柜,今天已經有三支採藥隊退了咱們的約,說要先給蘇氏驗貨。」
羅晉猛地看過去。
「他們敢?」
「錢已經拿到了。」
這句話堵得羅晉胸口發悶。
古鎮散修怕雲家,怕百草閣,可他們更缺錢。
以前百草閣能壓住他們,是因為沒有人願意現款接盤,也沒人敢。
現在蘇氏拿三千萬出來砸,效果立刻就出來了。
羅晉知道,不能讓這股風繼續吹,一旦散修發現自己可以不用跪著賣藥,百草閣這套黑帳就玩不下去了。
他打開暗網通訊,輸入密鑰。
很快,一道經過偽裝的沙啞聲音傳來。
「事辦得怎麼樣?」
羅晉壓著火。
「灰先生,蘇氏已經動手了。他們拿錢收買散修,沈半夏那個賤丫頭替他們發錢。照這樣下去,百草閣外圍藥線會被挖空。」
通訊那頭沉默片刻。
「秦風在古鎮?」
「在。但今天沒露面。」
「蘇清雪呢?」
「也在,她拿到了《鳳息養陰丹》殘方,現在肯定缺極寒主藥。」
灰鴉沒有馬上說話。
他在算。
秦風剛在沉藥古鎮坑了雲家三十億,又拓走母紋氣息,風頭正盛。正面硬碰,短時間內不划算。
可人越順,越容易自信。
蘇清雪鳳體剛穩,殘方在手,只差一味高階極寒主藥。秦風再謹慎,也不能永遠不碰藥。
灰鴉很清楚,真藥比假藥更容易讓人動心。
假的會被秦風一眼看穿。
真的,才是殺人的好東西。
「九幽寒蓮還在你店裡?」
羅晉心頭一跳。
「在。那是鎮店之寶,真要拿出來?」
「拿。」
「可是那株寒蓮……」
「藥是真的。」灰鴉打斷他,「寒氣純,藥齡足。古鎮驗靈台初驗,只會判定上品極寒靈藥。」
羅晉壓低聲音:「蓮心裡的東西呢?」
「百草閣遮煞陣能蓋住。只要蘇清雪以鳳息觸藥,蓮心煞印會自行入體。她不一定馬上出事,但鳳體會被污染。到時候,她體內留下冥家舊煞,我們就能順著煞印找到她氣息流向。」
羅晉聽得心裡發寒,卻也覺得痛快。
「若秦風要求生死契?」
灰鴉冷笑。
「那更好。九幽寒蓮本體為真,驗靈台初驗無誤。蘇氏十億資金入託管池,只要契約鎖死,他們就得付錢。秦風不是喜歡規則嗎?這次讓規則把他的錢扣住。」
羅晉心裡穩了些。
灰鴉繼續道:「記住,別急著賣。讓蘇清雪覺得是她求藥,不是你送藥。她越在意,契約越容易簽。」
通訊斷開後,羅晉坐了很久。
他心裡還是有一點不安。
秦風太邪門。
雲震那種內門長老都被坑得人財兩空,百草閣真能穩住嗎?
可他又想到九幽寒蓮是真的,遮煞陣也布了多年,就算老鑒藥師來了,也只會驗出純陰藥性。
秦風再厲害,總不能把真藥說成假藥。
想到這裡,羅晉把不安壓下去。
他叫來心腹夥計。
「放消息,就說百草閣願意割愛九幽寒蓮,但只賣給識貨的人。價格十億,一分不少。」
消息傳出去不到半個時辰,周野那邊就截到了波動。
小院裡,錢紹把一張寒蓮照片放在桌上。
照片是暗線拍來的,隔著玉盒,畫面不算清楚,但蓮瓣上的寒光很明顯。
錢紹盯著看了半天,眉頭越皺越緊。
秦風看他。
「看出什麼了?」
錢紹有點猶豫。
以前他遇到這種事,第一反應是等秦風判斷。畢竟他只是直覺好,不是真懂那些隱世封紋。
可這次他想開口。
「秦爺,我不敢說准。這蓮座底下的紋路,有點像冥家的封煞紋。」
沈半夏立刻湊過來。
「你確定?」
錢紹搖頭。
「不敢確定。照片太糊,但那幾道線我以前在冥家舊物上見過。正常寒蓮不會長成這種底座紋。它不像藥紋,更像後天封進去的。」
秦風拿起照片。
系統提示浮現。
【物品:九幽寒蓮】
【狀態:真品,高階純陰靈藥】
【藥齡:三百六十年】
【藥性:極寒、養陰、穩脈】
【隱患:蓮心藏冥家陰煞絕毒,附帶追蹤煞印】
【備註:對九陰鳳體為污染源,對九陽罡氣可煉化為極陰煞源】
【建議:不可直接服用,需剝離毒煞後入丹】
秦風看完,心裡徹底定了。
錢紹這次不是碰運氣。
他的古物直覺越來越有用,尤其面對那些半真半假的東西。
真藥。
真毒。
對蘇清雪是坑,對秦風卻是資源。
沈半夏看秦風半天沒說話,心裡急。
「怎麼樣?是不是毒?」
秦風把照片放下。
「錢紹看得對。」
錢紹鬆了口氣,隨即又有點興奮。
「真是冥家封煞紋?」
「蓮心有煞毒。」
沈半夏臉色一沉。
她想到百草閣掌柜,心裡怒火壓不住。
「他們拿這種東西賣給蘇總?這是賣藥還是殺人?」
蘇清雪反倒最平靜。
「灰鴉不會只想殺我。他更想在我體內留下可追蹤的東西。」
秦風點頭。
灰鴉這種人不會只賭一次致命。
他更喜歡留線,控局,慢慢收緊。
九幽寒蓮若被蘇清雪服下,短時間也許看不出大問題,但鳳體一旦被污染,以後母紋、外席、冥家舊煞都可能順著這條線咬上來。
「那現在怎麼辦?」沈半夏問,「直接揭穿?」
「不急。」
秦風語氣很穩。
「讓他們開價,讓他們擔保,讓他們簽生死契。」
錢紹已經反應過來。
「等藥上驗靈台,再動手?」
「對。」秦風說,「百草閣敢拿鎮店之寶設局,背後肯定押了店鋪和保證金。我們提前揭穿,最多讓他們縮回去。等契約落印,才是收網。」
沈半夏聽得心跳加快。
她明白秦風要的不是把藥退回去。
他要百草閣賠到翻不了身。
她想起自己那張高利貸欠條,想起百草閣掌柜當年說過的話。
「沒錢就別買藥,命賤還嫌藥貴?」
那句話她記了三年。
每次寒毒發作,她都恨不得把那張欠條撕碎,可她不敢。百草閣拿著她的命門,隨時可以讓她在古鎮混不下去。
秦風看見她的情緒。
他沒有說「別怕」,也沒有空泛安慰。
「明天你先別進去。」
沈半夏抬頭。
「為什麼?」
「掌柜一定會拿你激蘇氏,也會拿舊帳羞辱你。你在門外聽著,等契約要落印時再進。」
沈半夏咬了咬牙。
「我怕忍不住。」
「忍不住也得忍。」秦風看著她,「復仇不是衝進去罵兩句。你要看著他自己把店契押上,再親手收他的帳。」
沈半夏沉默了。
這話很直接。
也很有用。
她以前的報仇想法太小了,只想著出口氣。秦風讓她看到,真正的清算要從規矩里下手,讓對方賴不掉、逃不掉,還要把以前被他壓的人都拉回來。
過了一會兒,她點頭。
「行,我忍。」
周野那邊又傳來消息。
「秦爺,灰鴉暗線追加指令了。他們希望蘇總親自接觸寒蓮,用鳳息驗藥。」
蘇清雪冷了臉。
「果然。」
秦風看向她。
「明天你要演一下。」
蘇清雪點頭,「我知道。急需陰藥,但不能失態。」
錢紹搓了搓手,「那我呢?」
秦風看他一眼。
「你負責當紈絝。嫌貴,嘴碎,怕擔責。順便引掌柜親口擔保。」
錢紹立刻懂了,「這個我熟。」
沈半夏忍不住看他,「你還挺驕傲?」
錢紹咳了一聲,「術業有專攻。以前真紈絝,現在裝紈絝,效果更好。」
屋裡氣氛輕了一點。
秦風卻沒有鬆懈,他看著照片上的九幽寒蓮,心裡把明天的每一步過了一遍。
蘇清雪不能碰藥、錢紹要把話套死、沈半夏要等到契約後入場。
蘇烈外圍壓陣,防止百草閣狗急跳牆。
周野盯暗網,錢萬達準備接盤。
每個人都有位置。
這不是單純買藥,是一場生死契局。
秦風把照片推到桌邊。
「毒是毒了點。」
錢紹問:「那藥呢?」
秦風回答得很乾脆。
「藥不錯。」
他抬頭看向眾人。
「明天,陪他們唱完這齣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