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煞氣壓下來的時候,錢紹差點跪下。
不是他沒骨氣,是身體本能在抗拒。
那股陰煞從腳底往上鑽,像要把氣血凍住,再一點點往經脈里擠。錢紹咬著牙,強行運起秦風教他的八極勁,才勉強撐住。
蘇烈橫刀在前,刀氣撐開一圈。
「站我後面。」
錢紹喘著氣:「蘇叔,我還能扛。」
蘇烈沒回頭。
「能扛也別逞!你現在的任務不是送死,是看清楚。」
錢紹心裡一震。
看清楚。
看清楚秦風怎麼破局。
看清楚真正的高端局不是硬沖。
沈半夏站在另一邊,臉色發白。她懂陣,所以比錢紹更明白這陣有多凶。
四象隕煞絕殺陣不是單純靠煞氣壓人,而是四個方位輪流絞殺。
青龍位牽經脈,白虎位斬氣血,朱雀位燒神魂,玄武位壓氣海。
普通宗師後期在裡面,撐不了多久。
灰鴉是真的下了血本。
此時。
他的投影懸在陣上,聲音透過陣紋傳來。
「秦風,你的九陽罡氣越強,陰煞反噬越重。這陣,就是專門埋你的。」
秦風站在陣中,沒有退。
他能感覺到煞氣沖向自己。
九陽罡氣自動反應,體內一冷一熱開始碰撞。經脈傳來壓迫感,氣海壁壘也被陣壓震動。
危險是真的。
灰鴉不是傻子。
這座陣如果換別人進來,確實會死。
但秦風從進天淵那一刻起,就不是來躲的。
他向前一步。
煞氣頓時全都朝他聚攏。
錢紹一看,心都提起來了。
「秦爺,你真拿自己煮啊?」
秦風在陣壓里聽到這句,差點被他氣笑。
「差不多。」
錢紹喉嚨一堵。
還真差不多?
沈半夏臉色更緊。
「秦風,別硬吃!這陣的分煞口被灰鴉反鎖了,煞氣只進不出,你要是全往身上引,會撐爆的!」
秦風抬手,九陽罡氣落在腳下陣紋。
「所以要改。」
沈半夏愣了一下。
她看著秦風的氣機順著地面鑽入陣紋,不是強行破壞,而是沿著灰鴉布好的迴路往裡走。
下一刻,青龍位煞線偏了一寸。
沈半夏眼睛猛地亮了。
「你把分煞口改成了入爐口?」
秦風點頭。
「監控陣紋和這裡的回流方式同源。灰鴉用它們看我們,我也順著它們看了他的陣。」
沈半夏聽得頭皮發麻。
原來秦風當時不拔線,不只是為了找總控室。
他是在摸灰鴉的陣力回流。
灰鴉這時候也發現了不對。
陣盤數據顯示,四象煞氣確實壓向秦風,可秦風的氣海沒有被撐爆。
相反,那些煞氣被一條條導入他的九陽罡氣里,被沖刷、壓縮、再反過來淬鍊氣機。
灰鴉臉色變了。
「不可能。」
他立刻加大陣力,黑火燈暴漲,廢窯地脈煞氣被抽得更狠。
秦風體內壓力驟然增加。
這一下不是鬧著玩的。
九陽罡氣與極陰煞氣撞在一起,經脈像被兩股力量撕扯。秦風額頭出了汗,呼吸也重了一點。
他不是神。
這種破境方式很痛,也很險。
但他心裡很清楚,想進宗師巔峰,就要這一口外壓。
普通靈藥餵不出來。
普通對手逼不出來。
灰鴉花巨資布下的四象隕煞陣,剛好夠。
太古御氣訣運轉。
系統提示不斷浮現。
【檢測到極陰陣壓】
【可導流路徑已標註】
【氣海壁壘承壓中】
【九陽罡氣淬鍊進度提升】
秦風閉上眼,按著系統標出的路徑,把煞氣一縷縷壓進氣海外壁。
每壓一分,氣海壁壘就震一下。
灰鴉看到秦風閉眼,先是一喜。
「撐不住了?」
可很快,他發現秦風不是撐不住,而是在主動吸收陣壓。
他想停陣。
手已經按到陣盤中止紋上,卻被一道紅光彈回。
陣契已啟、擔保金鎖定、陣場斗局進行中。
中途停陣,視為賣方違約。
灰鴉臉色發青,剛才太自信了。
為了防止秦風中途退場,他把契約寫死了。陣場一旦開啟,除非一方敗退,或者陣心易主,否則不能停。
現在這些條款反過來鎖住了他。
手下慌忙道:「先生,陣材消耗太快。若繼續加壓,備用金也要動。」
灰鴉咬牙。
「不加壓,他就借陣突破。加!」
手下不敢違抗,立刻啟動備用陣材。
……
後方,蘇氏金融戰室。
周野猛地抬頭。
「蘇總,灰鴉資金流暴漲。他動備用黑金了,陣材款和擔保金同步增加。」
錢萬達皺眉。
「這說明前方壓力很大,要不要收網?」
蘇清雪看著屏幕上的黑流,心裡也緊。
她能感覺到那股資金沉入地底廢窯後,變成了更強的陣壓。
那陣壓指向秦風。
擔心是有的,怎麼可能不擔心?
可她也能感覺到,秦風的氣機沒有斷,反而在陣壓里一點點變穩。
她壓下心裡的波動。
「不收。」
周野停住。
蘇清雪緩緩道:「風哥還需要最後一爐火。」
錢萬達看了她一眼,沒有再勸。
能在這種時候忍住不亂動,比下令進攻更難。
蘇清雪看著屏幕。
灰鴉繼續加碼,她就繼續記帳。
……
地底廢窯。
煞氣已經濃到讓錢紹看不清陣中秦風的身影。
錢紹心裡急,但不敢喊,怕自己打擾秦風。
蘇烈也皺著眉,刀氣撐得更穩。
「錢紹,看著。」
錢紹咬牙:「看著呢。」
「記住這一局。」
蘇烈低聲道:「敵人越想殺你,越要想辦法讓他的力變成你的力。你現在做不到,但要記住。」
錢紹心裡發沉,又發熱。
他終於明白,秦風為什麼讓他來前場。
不是單純當魚餌,是讓他親眼看見真正的借力打力。
沈半夏盯著陣紋,忽然發現四象回流正在被秦風一點點改寫。
灰鴉布的是殺陣,可秦風把殺路改成了淬鍊路。
沈家的殘陣原本就不是為了害人。
分煞、導靈、化壓,才是沈家陣法真正的價值。
她以前總覺得自家傳承帶來的是災,是追殺,是債。
現在看著秦風用沈家陣理把絕殺改成突破爐,她心裡有一塊地方被重新點亮。
沈家的東西,不該只活在血案里。
它能救人,也能破局!
總控室里,灰鴉盯著陣法數據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秦風的氣息沒有弱,反而越來越沉。
這不對!
他投入的每一筆錢,每一塊陣材,每一層煞壓,都該把秦風往死路推。
可現在,它們在餵秦風。
灰鴉猛地站起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
他的聲音終於有了顫意。
「我的絕殺陣,怎麼會在餵他?」
廢窯陣中,秦風閉目運功,九陽罡氣在極陰煞壓下不斷收束。
氣海壁壘已經出現鬆動。
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透過陣紋傳到了灰鴉耳邊。
「現在才看出來?晚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