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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家藥坊設在雲夢驛東側。
這裡原本是一處中轉藥庫,後來被雲家臨時租下,改成煉製辟毒引的地方。
秦風三人沒有直接靠近。
他們先在藥坊對面的雜貨鋪停了一會兒,又換了兩次位置,最後才進了一家賣草藥粗粉的小攤。
沈半夏對這片很熟。
她以前被雲家壓著幹活時,沒少跑這種藥坊。
哪條巷子能看見爐房,哪處牆根有排煙口,哪家店鋪背後有小門,她心裡都有數。
「別站太近。」
她拿起一包草藥,假裝挑貨,小聲道:「雲家這次盯得很緊。藥坊里有三層人,外面是武者,中間是藥師,最裡面才是主爐。」
秦風順著她說的方向看過去。
藥坊門口,雲青岩正在訓人。
他看上去四十多歲,身材不胖,衣服穿得很講究,說話卻很沖。
「這批辟毒引是雲家翻身的機會,誰敢拖後腿,我不管你是哪房的人,照樣廢了你!」
幾個藥師低著頭,不敢反駁。
有人小聲道:「管事,第三爐藥性太猛,怕是——」
「怕什麼?」
雲青岩打斷他,「外席要的是能壓藥瘴的好藥,不是你們平時糊弄散修的破丸子。藥性不猛,特使怎麼看得上?」
那藥師不敢再說。
雲青岩又盯著爐房,「今晚之前,所有辟毒引都要封箱。明日特使一到,雲家必須第一個獻藥。」
沈半夏聽得皺眉。
「他還是這麼急。」
蘇清雪問:「辟毒引到底是什麼?」
沈半夏解釋:「藥王谷外圍有舊藥瘴。那東西不是普通毒霧,是很多古藥腐壞以後混出來的藥性。你不服辟毒引,真氣一運,瘴氣就鑽經脈。輕的頭暈氣短,重的經脈被蝕。」
「所以進去之前必須吃?」
「對。散修用便宜的,家族用好一點的。外席特使要驗的,是給第一批入谷的人用的高階辟毒引。」
蘇清雪看向藥坊。
她不懂藥理,但她能聽懂利益。
「雲家承包這批藥,就等於把手伸到藥王谷入口上。」
沈半夏點頭,「沒錯。只要這批藥過關,雲家就能說自己仍然有用。前面那些丟臉事,也能稍微壓一壓。」
秦風沒有插話。
他正在看藥坊里剛出爐的一批藥丸。
鑒寶神眼開啟後,藥丸的信息在他眼前浮現。
【物品:辟毒引。】
【狀態:藥性偏強,底層陽亢陰虛。】
【效果:短時間內壓制舊藥瘴。】
【隱患:普通武者服用無明顯反噬,修煉純陰類功法者運功壓藥時,易引發陰陽衝突,經脈逆流。】
【建議:藥非毒,毒在相剋。】
秦風看完,心裡一下定了。
這不是普通劣藥。
表面上,它甚至能算好藥。
藥力猛,起效快,賣相也不錯。
雲家藥師沒有亂來,他們只是為了討好外席,把辟毒引做得太猛。
普通古武者吃了,短時間內還會覺得藥好,氣血一熱,瘴氣壓得住。
可偏偏,如果服藥的人修煉純陰功法,那就麻煩了。
陽藥壓進陰脈,短時間沒事,一旦運功模擬藥瘴環境,藥性會反衝。
這叫藥理相剋。
不是下毒。
也查不出毒。
秦風收回視線,低聲問沈半夏:「這次外席特使,練的什麼功法?」
沈半夏想了想,「我聽過一點傳聞。他叫玄止,外席特使里出了名的難伺候,練的是玄陰裁脈功,偏純陰。平時不喜歡別人碰他的藥,驗藥也喜歡自己試。」
她說完才反應過來,猛地看向秦風。
「你發現問題了?」
蘇清雪也看過來。
秦風沒有賣關子。
「這批辟毒引沒毒,但藥性陽亢。普通人吃了沒事,玄止這種純陰功法的人吃了,再運功壓瘴,會反噬。」
沈半夏愣了一下。
她腦子轉得很快,幾乎立刻明白了這局能怎麼走。
「也就是說,雲家送藥,特使親自試藥,藥沒有毒,可特使會出事。」
「對。」
「然後雲家解釋不清。」
「也對。」
沈半夏吸了口氣,有點興奮,又有點發毛。
秦風這人最嚇人的地方就在這裡。
他不是硬把一顆毒藥塞進別人嘴裡,只是發現敵人手裡本來就握著一把刀,然後輕輕調個方向,讓刀口對準最該倒霉的人。
蘇清雪聽完,沉默了片刻。
她心裡也有觸動。
以前她以為布局就是騙,就是設陷阱。
可跟秦風久了,她發現真正厲害的局,往往不是從零造假。
是拿真東西說真話,在真問題里藏一層別人看不見的後果。
這樣爆出來的時候,敵人才最難解釋。
因為每一步都是他們自己做的。
蘇清雪問:「只讓特使反噬,夠嗎?」
沈半夏看了她一眼,「這還不夠?」
蘇清雪搖頭,「不夠。藥無毒,雲家還能爭。最多說藥方不適合特使功法,失誤,不一定是暗算。」
秦風看著她,心裡有點欣慰。
她開始主動往下一層想了,這比單純聽安排重要得多。
「繼續說。」
蘇清雪想了想,「要讓雲家解釋不清,必須再加一個證據。一個和雲家有關,又能讓外席憤怒的證據。」
沈半夏聽懂了,「九陰鳳命。」
蘇清雪沒有迴避這個詞。
「外席這次會找鳳命嗎?」
沈半夏點頭,「會。特使隨行會帶尋氣蠱盤。那東西專門找特殊命格、遺蹟鑰引、靈藥氣息。你這種九陰鳳命,在它搜尋範圍內。」
說到這裡,她看向蘇清雪,語氣認真了些。
「不過只要你鳳息壓得穩,它不一定能發現你本體。雲夢驛人多,氣息亂,它也不可能一眼掃全。」
蘇清雪低聲道:「如果讓它發現雲家呢?」
沈半夏怔住。
秦風也沒打斷。
蘇清雪繼續說:「雲家明天獻藥,肯定還會獻別的東西請功。只要某件獻禮里有一點可控鳳息,尋氣蠱盤指過去,外席會怎麼想?」
沈半夏眼睛亮了。
「他們會以為雲家私藏鳳命線索。」
「對。」
蘇清雪語氣很平,「藥讓特使吐血,蠱盤指向雲家獻禮。一個是暗算功法,一個是私藏鳳命。兩件事碰到一起,雲家說什麼都像狡辯。」
秦風看著她。
這一刻,他腦子裡閃過出租屋那個縮在牆角的女人。
那時候她連一碗泡麵都不敢大口吃。
現在她坐在雲夢驛街邊,主動把自己的鳳命放進局裡,反過來咬敵人。
這變化不是突然來的,而是一路被逼出來的。
也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。
秦風心裡有點軟,但他沒有說那些多餘的話。
蘇清雪不需要別人感慨她變強。
她需要的是並肩。
「可以做。」
他說,「但鳳息要少,穩,能回收。不能讓蠱盤反追你本體。」
蘇清雪點頭,「我知道。」
沈半夏看著這兩人,忍不住小聲嘀咕:「你們倆真是一個比一個敢。」
蘇清雪看她,「你怕?」
沈半夏立刻道:「我當然怕。我以前被雲家坑那麼久,現在在雲夢驛搞雲家,怕不是很正常?」
秦風笑了下,「怕也得干。」
沈半夏嘆氣,「我就知道。」
她嘴上抱怨,心裡卻沒真想退。
雲家壓她那幾年,她不是沒恨過,只是以前她沒有資格恨。
因為恨了也沒用,還會死得更快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
秦風在,蘇清雪也在。
雲家的翻身功勞,馬上要變成催命帳。
藥坊那邊,雲青岩還在訓人。
他根本不知道,自己最得意的辟毒引,已經被秦風看成了刀。
沈半夏看著那邊,低聲問:「那接下來怎麼辦?直接偷藥?」
秦風搖頭。
「偷藥容易留下痕跡。我們不動它,反而要幫它變得更好。」
沈半夏一愣,「幫雲家?」
「幫他們把表面問題補上。」
秦風看著藥坊里新封的藥箱,語氣很穩。
「刀有了。現在缺一個人,親手把刀獻給外席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