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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青岩這一天的火氣很大。
藥坊里沒有一個人敢在他面前多說話。
從沉藥古鎮三十億慘敗開始,雲家在外席面前就一直抬不起頭。後來黑水舊倉的線也被秦風反用,雲家本家已經有人開始質疑他這一脈的能力。
這次雲夢驛辟毒引,是他好不容易爭來的機會。
只要藥過關,特使滿意,他回本家就還有話說。
如果再出錯,那就不是挨罵那麼簡單了。
雲青岩心裡明白,雲家內部比外人更狠。
之前輸給秦風,可以說敵人狡猾。可連一批辟毒引都做不好,那就是廢物。
廢物在雲家沒有位置。
此時,他正盯著藥師封箱時,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爭執。
「站住!藥坊重地,散修不得靠近!」
「我不進去,只是提醒一句,你們這批藥進瘴氣後撐不了太久。」
這話一出,藥坊門口一下安靜。
雲青岩轉過頭。
一個背著藥箱的灰衣游醫站在門外,身形不算起眼,語氣也不沖。
守門武者冷笑,「你算什麼東西,也敢點評雲家藥方?」
灰衣游醫正是秦風假扮的,此時微微一笑說道:
「我點評的是藥,不是雲家。」
這句話更氣人。
武者正要動手,雲青岩抬手攔住。
他走到門口,上下打量秦風。
「你說我雲家的辟毒引撐不了太久?」
秦風點頭,「藥性猛,但散得快。剛入口能壓住藥瘴,半個時辰後藥力下沉,走到谷口深處時會掉一截。」
雲青岩的臉色沉下來。
這是藥坊里少數幾個藥師才敢提的小問題。
他不是不知道,但他不想聽。
在他看來,特使驗藥時只看前段藥性,只要當場氣息夠強,藥丸賣相夠好,就能過關。
至於後面走進藥谷深處會不會下沉,那是之後的事。
可這個游醫站在門外,一口點破了。
雲青岩心裡不舒服。
不是因為問題大,而是因為被一個散修當眾挑出來,讓他丟臉。
「你從哪看出來的?」
秦風抬手指了指排煙口,「藥煙浮得太急,尾氣發空。主藥燒得夠,鎖藥不夠。再看你們剛倒出來的藥灰,灰邊發白,說明後段藥性守不住。」
雲青岩冷聲道:「說得像真的。」
秦風沒有爭。
他走到門外廢藥筐邊,隨手撿起一枚裂開的廢丸。
守門武者想攔,雲青岩抬手制止。
他想看看這個散修還能說什麼。
秦風把廢丸捏開,放在掌心,輕輕聞了聞。
「這爐火候過了三分,藥皮硬,心裡虛。另一爐火候少一分,藥紋沒收口。你們這批藥師手藝不差,但主爐催得太急,藥性沒來得及沉進去。」
一個年輕藥師聽到這裡,臉色變了。
秦風看向他,「這爐是你看的?」
年輕藥師張了張嘴,沒敢說話。
雲青岩轉頭盯他,「說。」
年輕藥師低聲道:「是我。那爐確實提前了半刻。」
雲青岩臉色更難看。
秦風又拿起另一枚廢藥,「這爐是老藥師看火,火候穩,但收藥時有人開過爐門,藥氣漏了。」
另一個藥師也低頭。
「回管事,是有人送藥材進來,我開過一次。」
雲青岩心裡一跳。
全中!
如果說前面是瞎猜,那現在就不是了。
他看秦風的眼神變了。
散修里確實有高手。
尤其是跑藥路的游醫,有些人沒家族靠山,卻靠一身本事活了幾十年,眼力毒得很。
雲青岩壓下火氣,「你叫什麼?」
秦風答得很自然,「秦九。」
這個名字是臨時用的。
雲青岩沒糾結真假。
散修在外面跑,誰還沒幾個假名。
他更關心眼前這人能不能幫他補上問題。
「你既然看出來了,那你能補?」
秦風沒有立刻答應,反問:「補了,對我有什麼好處?」
守門武者怒道:「雲家給你好處,是你的福氣。」
秦風看都沒看他,只對雲青岩說:「藥坊里會叫的人很多,會補藥的人不多。管事要是只想聽好話,當我沒說。」
說完,他轉身就要走。
雲青岩心裡急了。
他現在最怕的是藥真在特使面前出小問題。
哪怕只是一點點,也可能被放大。
外席特使不會聽他解釋,雲家本家更不會聽。
「等等。」
秦風停步。
雲青岩擠出一點客氣,「秦先生既然有本事,不妨進來一談。只要能補藥,雲家不會虧待你。」
遠處巷口,沈半夏看著這一幕,低聲道:「還真請進去了。」
蘇清雪站在她旁邊,神色很平。
「他不是全騙。」
「嗯?」
「他說的問題是真的,雲家聽得出來,所以才會信。」
沈半夏聽懂了。
這就是秦風最穩的地方。
騙人容易被查,可真問題沒人能否認。
……
秦風進藥坊後,雲青岩讓人取來幾枚成品辟毒引。
「你說補藥,怎麼補?」
秦風拿起藥丸看了一遍。
「加天星草。」
幾個藥師一聽,立刻議論起來。
「天星草性升,會不會太沖?」
「它能鎖藥氣,但用量不好控。」
「辟毒引里加天星草,不是沒人試過,只是容易讓藥性偏陽。」
雲青岩皺眉,「偏陽會出問題?」
秦風看向那幾個藥師,「看給誰吃。普通武者進藥瘴,陽氣足一點,反而壓得住。雲家這批藥原本就走猛藥路子,加天星草後,前段更穩,後段也不會散得太快。」
這話半真半假。
加天星草確實能鎖藥,也確實能讓辟毒引在瘴氣里撐得更久。
問題是,它會把原本的陽亢藥性催起來。
普通人吃是好藥。
玄止吃,是刀。
雲家藥師想了半天,也挑不出大錯,因為他們考慮的是普通用藥場景。
沒人會想到,外席特使練的是純陰功法,還會當眾運功壓藥。
雲青岩心裡權衡很快。
如果不改,藥力後段不穩。
如果改,加天星草能讓藥賣相更好,驗藥更漂亮。
至於偏陽?
外席要的是壓瘴。
陽性足一點,聽起來反而更有說法。
他看向秦風,「你能保證?」
秦風回答得很乾脆,「我能保證藥性更穩,但我不替雲家擔你們自己的風險。藥是你們煉的,方也是你們雲家的,我只是補一味藥。」
這話讓雲青岩反而更放心。
真有鬼的人,往往會把話說得太滿。
秦風把邊界講清楚,倒像個老江湖。
雲青岩點頭,「先試一爐。」
秦風也不多說,直接讓人取來天星草。
藥坊很快忙起來。
天星草入爐後,藥香變化很明顯。
原本衝散的藥氣被壓住,藥丸成形後,紋路比前一批更細,顏色也更正。
幾個藥師看得眼睛發亮。
「確實穩了。」
「藥氣沉下去了。」
「這爐比前面好。」
雲青岩親自拿起一枚,聞過之後,心裡大喜。
他不懂所有細節,但好壞能看出來。
這批藥拿到特使面前,賣相絕對夠。
他看秦風的態度徹底變了。
「秦先生,今晚你留在藥坊。所有辟毒引都按這個法子補一遍。」
秦風沒有馬上答應,一副意味深長的樣子。
雲青岩立刻明白,哈哈一笑說道:「報酬好說。藥玉十枚,進谷散修名額一個,另給你雲家外聘藥師身份。」
秦風想了想,「我要現結一半。」
雲青岩又笑了。
這才像散修。
貪錢,謹慎,不白干。
他立刻讓人取來藥玉,「可以。」
藥玉送到秦風手裡,秦風當面點清,才重新拿起藥方,又補了幾處細節。
他只是個被請來的游醫,還是被雲家用報酬留下的。
雲家藥坊,雲家藥師,雲家藥材,雲家管事親自拍板。
出了事,誰也不會第一時間想到他。
這就是秦風要的局。
真里藏刀。
雲青岩拿著新藥,越看越滿意,最後當場拍板。
「今晚所有辟毒引,都按秦先生的新方改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