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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鶴進門時,根本沒把烏蝰放在眼裡。
一個剛拿副使權限的監察使,在雲家本家長老面前,分量實在不夠。
若不是現在玄止養傷,第二觀察人不願親自接待雲家,他連坐下來跟烏蝰說話的耐心都沒有。
烏蝰看得出來。
換做以前,他心裡會不舒服,卻只能忍。
今天他還是忍,但忍的感覺不一樣。
以前忍,是怕惹事。
今天忍,是等對方入坑。
雲鶴坐下後,連茶都沒碰,開口就問:「烏副使,雲夢驛案鬧到現在,外席總得給雲家一個說法。」
烏蝰低頭,姿態放得很低。
「雲鶴長老說的是。晚輩只是暫領副使權,很多事也在查。」
雲鶴冷哼。
「少拿這些話糊弄我。辟毒引出事,外席說雲家下藥。青銅古玉查出鳳命殘息,外席又說雲家私藏線索。通關令丟了,還往雲家頭上扣。」
「你們一句懷疑,就想把雲家踢出藥王谷外圍分配?」
烏蝰沒有反駁,甚至還點了點頭。
「長老的委屈,晚輩明白。」
雲鶴皺眉。
本以為烏蝰會推諉,沒想到對方這麼軟。
這反而讓他更看不起。
一個撿了玄止空位的小人物而已。
烏蝰繼續道:「所以晚輩也覺得,雲家若要洗清嫌疑,最好儘快查清三件事。」
雲鶴看向他。
「哪三件?」
「通關令靈氣追蹤記錄,辟毒引原始藥檔,青銅古玉入庫來源。」
雲鶴臉色稍緩,這正是他要查的。
烏蝰說出來,說明他不是完全不懂事。
可烏蝰下一句話,又讓雲鶴心裡一沉。
「只是這些東西,現在不都在晚輩手裡。」
雲鶴冷冷道:「在誰手裡?」
烏蝰露出為難的樣子。
「玄止大人出事後,他的幾名心腹臨時轉移過一批證物副本。說是怕雲夢驛那邊再亂,要先封存到安全地方。」
雲鶴眼神一變。
「什麼安全地方?」
烏蝰沒有立刻回答。
越不說,越像有問題。
雲鶴盯著他,「烏副使,你最好別學玄止那套。雲家現在不是來求你,是來要清白。」
烏蝰苦笑了一下。
「長老誤會了,晚輩哪敢攔雲家本家?只是那批副本,好像被轉到了靈庫附近的封存台。」
屋裡安靜了下來。
靈庫附近?
雲鶴心裡那根弦被撥動了。
雲家現在最怕什麼?
怕外席造證。
如果證物副本被轉到靈庫附近,而靈庫又是外席重地,雲家根本無法靠近,那外席想怎麼寫就怎麼寫。
雲鶴沉聲道:「為什麼轉到靈庫?」
烏蝰立刻搖頭。
「晚輩不清楚。按理說,雲夢驛證物不該放在那裡。可玄止的部下說,靈庫陣法穩,封存安全。」
這話聽起來合理。
但越合理,雲鶴越覺得有鬼。
烏蝰又補了一刀。
「長老千萬別衝動。靈庫是外席重地,一旦靠近,反而更說不清。」
雲鶴心裡的怒氣一下頂了上來,「不靠近,就任他們把黑鍋扣死?」
烏蝰連忙道:「晚輩不是這個意思。只是第二觀察人現在還未發話,長老若帶人過去,守衛肯定會攔。到時候外席和雲家再起衝突,事情更麻煩。」
雲鶴冷笑。
「麻煩?現在還不夠麻煩?」
烏蝰低頭不語。
他越不說,雲鶴越覺得自己猜對了。
外席不讓查,玄止舊部轉移證物,封存地還在靈庫附近。
這不是心虛是什麼?
雲鶴站了起來。
「帶路。」
烏蝰抬頭,一臉為難。
「長老,這不合規矩。」
「規矩?」雲鶴看著他,「外席拿規矩壓雲家,壓得還少嗎?今日我不動靈庫,只查封存記錄。誰敢攔,就是想坐實栽贓!」
烏蝰低頭,掩住眼底那點變化。
成了!
他沒有勸雲鶴去靈庫,反而一直在勸別去。
可雲鶴越聽越要去。
這就是秦風說的,人一旦被身份和壓力綁住,就會自己往那條路走。
烏蝰嘆了口氣,「晚輩只能陪長老過去。但還請長老克制,不要讓下面人動手。」
雲鶴冷聲道:「只要外席不攔,雲家不會先動手。」
烏蝰心裡想,外席怎麼可能不攔?
他轉身叫來執事,「通知靈庫正門守衛,雲鶴長老要查封存記錄,不得無禮。」
執事愣住。
烏蝰又補了一句,「同時通知邢執事的人,按玄止大人舊令,靈庫周邊不得擅入。」
這兩道命令聽起來都沒問題。
前一句是客氣接待雲家。
後一句是遵守玄止舊令。
可合在一起,就是把雲家和邢都的人往正門上撞。
執事沒想明白,只能照辦。
烏蝰又調了西側巡邏鍾,延後半刻。
理由寫得很正。
防止雲家從側路潛逃,臨時調整圍堵路線。
最後,他親自拿出副使印信,切斷廢棄通風陣口的低級預警。
記錄上同樣寫著:防側路逃散,避免誤報干擾正門執法。
每一步都有理由。
每一步都能查。
但每一步都在給秦風讓路。
做完這些,烏蝰站在窗前,看著雲鶴帶人往靈庫方向去。
心裡忽然有點說不出的興奮。
不是因為禁制沒有疼,也不是因為秦風讓他做。
而是因為他發現,自己幾句話就把雲家本家長老引到了想要的位置。
那種感覺很危險。
也很上癮。
遠處山坡後,秦風幾人也在看著這一幕。
錢紹壓著聲音道:「這烏蝰變得真快。」
沈半夏撇嘴,「人一嘗到權力,腿都能長快點。」
蘇清雪看著烏蝰的方向,輕聲道:「他不是變快,是以前沒有機會。他現在知道自己可以操縱別人了。」
秦風嗯了一聲。
「他以前沒有獵物,現在有了。」
錢紹聽得心裡一動。
「秦爺,你這是準備真扶他?」
「能用,就扶。」
「萬一他以後反咬呢?」
秦風看著遠處,「那就換一頭狼。」
錢紹不說話了。
他發現秦風不是盲目信任烏蝰,也不是單純控制。
秦風給烏蝰野心,也保留隨時處理他的能力。
這才是真正的用人。
靈庫方向,雲鶴一行已經被第一道守衛攔下。
烏蝰不急不慢跟在後面。
他沒有站在最前面,要讓雲鶴先感受到阻攔。
靈庫守衛冷聲道:「靈庫重地,未經第二觀察人手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」
雲鶴壓著火。
「我不入靈庫,只查封存台記錄。」
「封存台也屬靈庫外防範圍。」
雲家武者立刻怒了。
「你們外席到底想藏什麼?」
邢都的人也趕到了,語氣更硬。
「雲家嫌疑未清,還敢靠近靈庫?退後!」
這句話徹底點到雲鶴心口。
雲家嫌疑未清。
又是這句話。
這幾天雲家所有人都被這句話壓著。
雲鶴冷冷看向烏蝰。
「烏副使,這就是你說的不得無禮?」
烏蝰臉色為難,「邢執事的人奉的是玄止舊令,晚輩也不好硬壓。」
雲鶴心裡更篤定。
玄止舊部在攔,證物副本在靈庫附近。
外席果然有問題!
他往前一步,「今日我必須看記錄。」
守衛拔刀。
雲家武者也上前。
烏蝰站在後方,手指輕輕按住副使印信。
火快起來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