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錢紹換上衣服時,醫療組連續提醒了三次。
胸骨支撐護具藏在寬鬆外套下,腰間固定帶勒得他不舒服。
他試著抬手,動作幅度稍大,胸前就傳來疼痛。
「這身像紈絝嗎?」他問。
沈半夏左臂夾著文件袋,右臂仍吊在胸前。
「像剛被人打過的紈絝。」
「我這是護具,不是繃帶。」
「你不說,誰知道?」
錢紹對著車窗整理頭髮,最後放棄了。
這次他扮演楚家旁支,一個靠家裡資源做生意、遇到清算便偷貨跑路的年輕人。身份不用穩重,越急著拿錢越合理。
秦風在耳機里重申邊界:
「常九爺會試你。只承受一次氣息檢查,不動八極崩,不追人。台詞說完,立刻撤。」
「記住了。」
「重複一遍。」
「挨一下,放一次霸骨氣息,說完就走。」
「沒有挨一下。能避就避。」
錢紹咳了一聲。
「明白,能不挨就不挨。」
心裡還是想多做點。
躺了這麼多天,好不容易拿到任務,只露個面就走,總覺得沒什麼分量。可蕭斬那一掌已經教過他,再多做一步未必是功勞。
上次退慢半秒,胸骨修復期多了半個月。這次再亂來,父親能把病床直接焊死。
……
十一點前五分鐘,車輛進入分揀站。
常九爺站在二樓窗後,先看車,再看人。
錢紹下車時故意踢了一腳輪胎。
「這破車開得腰疼。驗貨快點,我沒工夫陪你們熬夜。」
一名護衛上前檢查。
完整陣盤、追蹤設備和重型武器都沒有,沈半夏的文件袋裡只有合同、檢測筆和幾片樣品。
「貨是你的?」
「錢到我帳上,就是我的。錢不到,貨是誰的跟你沒關係。」
「楚家哪一房?」
「你買陣材還是查族譜?」
錢紹語氣很沖,心裡卻繃著。
對方站得太穩。
普通廢品站老闆面對幾個億的貨,多少會多看兩眼。常九爺從下樓到現在,一次都沒靠近貨箱。
先看人。
常九爺走到距離錢紹三步的位置,沒有提前打招呼,一股靈壓直接壓向錢紹胸前。
護具承受了第一層力量,胸骨舊傷仍被牽動。血氣衝到喉嚨,錢紹下意識調動八極崩。
只要放出去,對方就會知道自己能正面扛。
力量剛到肩背,又被他壓了回去。
不能動!
八極崩太完整,容易暴露蘇烈的訓練痕跡。任務要求只放極寒霸骨氣息。
錢紹向後退了半步,手按在車門上。極寒氣息從骨骼里散出,持續不到兩秒便收回。
「試夠沒有?」
咽下嘴裡的血味,錢紹繼續道:
「買不起就直說。拿靈壓人算什麼本事?我家裡長輩沒死光,你敢傷我,楚家現在再亂,也有人找你算帳。」
常九爺沒有繼續。
根骨是真的,氣息也屬於少見的極寒霸骨。
年輕人受了傷,仍有家族資源護著。這樣的人最容易在局勢混亂時偷貨,也最容易因為缺錢闖禍。
「驗貨。」常九爺說。
後區倉門打開。
五隻包裝箱被推到檢測台上。
常九爺的人先驗外層印記,再取同批殘料做切面比對。絕煞波段經過三種設備檢測,結果完全一致。
一名護衛低聲匯報:
「原批真貨,沒有換芯。封裝時間也能對上。」
常九爺這才走近。
「價格再降兩成。」
錢紹扭頭就走。
「裝車,換買家。」
「等等。」
「談好的價格,少一分都不賣。」
「你急著跑路,貨留在手裡更危險。」
錢紹轉過身。
「我急,不代表我傻。你知道這批貨值多少,也知道現在外面弄不到。少拿我的處境壓價,你地下那邊不催,你會半夜跟我見面?」
常九爺臉上的肉動了下。
這句話戳中了他的難處。
原以為賣家只知道普通廢品渠道,沒想到對方已經猜出貨物有明確去處。
不過猜到地下需求,不等於知道黑水舊倉。楚家運輸體系里,能接觸這類信息的人不少。
「按原價,先付三成。」常九爺說,「剩下的,貨物登記完成後結清。」
「先簽接收協議。」
「廢品交易還要協議?」
沈半夏把文件放到桌上。
「貨物原始印記沒清,出了分揀站以後,誰拿貨誰負責。沒有簽字,我們不裝車。」
常九爺翻開合同。
賣方身份經過隔離,付款帳戶也與蘇氏無關,條款看上去只為了切斷賣家後續責任。
這符合偷貨者的需求。
又檢查了氣息登記欄。
地下驗貨確實需要這一環。若不登記接收人,貨物到了入口還要重新說明來源,會耽誤更多時間。
「我手下籤。」
「誰付錢誰簽。」錢紹說,「你要不願意,把錢換到他帳戶。」
常九爺沒時間重新走帳。
桌邊設備吐出新的催貨提醒。離交付期限越來越近,心裡的煩躁也跟著加重。
沈半夏站在側面,左手壓著合同副本,右臂傷勢擋住常九爺的視線。
她的檢測筆從紙背划過,刻下一道短效殘陣。
陣紋很淺,只能維持十幾分鐘。它不會命令常九爺,也不會讓他失去判斷,只會把原本壓在心裡的催貨焦慮放大。
沈半夏以前布陣,習慣把每條線做滿。困人、鎖氣、斷路,恨不得一套陣把所有結果全包進去。
如今右臂不能動,她反倒學會少畫幾筆。
只推一下,不接責任。
剩下的選擇,讓常九爺自己做。
常九爺看完合同,拿起筆簽下名字。
常遠山。
廢品分揀站的實際控制人。
氣息登記設備也記錄了他的波段。
定金進入賣方帳戶後,包裝箱開始裝車。
其中一隻箱體內,夾著一次性握手干擾器。
設備沒有源氣,也不會主動發信號,只有檢測到漆黑玉牌的特定頻段,它才會啟動。
常規檢查無法找出它,因為從地面設備角度看,那只是一枚用於包裝防潮的電子校驗片。
錢紹完成台詞,沒有留下看裝車。
「錢到帳了,走。」
他帶著沈半夏離開分揀站,從預留的維修通道換車撤離。
……
車輛駛出監控範圍,錢紹才低頭咳了幾聲。
血落在紙巾上,顏色不多。醫療組立刻要求他平躺。
「合同簽了嗎?」錢紹問。
沈半夏靠在另一邊,右臂也因剛才的動作發疼。
「簽了。」
「名字是真的?」
「常遠山,氣息登記也有。」
錢紹這才鬆開安全帶,讓醫療人員替他檢查護具。
「那我後面不去了。」
說完還有些不甘心。
蕭家宗師馬上進場,常九爺也要亮底牌。後面的場面肯定比驗貨熱鬧。
但任務結束了。
再跟過去,只會成為需要別人照顧的傷員。
秦風從耳機里說:
「做得不錯。」
錢紹笑了。
「獎金能定了嗎?」
「先把嘴裡的血擦掉。」
「這不影響算錢。」
錢萬達的聲音插進通訊。
「影響。治療費繼續扣。」
後台倒計時跳到最後四分鐘。
分揀站內,最後一箱貨完成裝車。
外圍道路上,蕭家清算隊的第一輛車關掉車燈,停在北側出口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