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「先停。」
秦風按住吳傑準備輸入轉運碼的手。
吳傑抬起頭,壓低嗓門問:
「編號已經對上了。再查後四位,就能知道林夫人當年被送去了哪一層。現在停,會不會錯過機會?」
「這裡是門禁外區,權限只夠讀取運輸記錄。連續檢索同一個人員編號,終端會留下訪問痕跡。」
秦風把那頁記錄退回初始界面。
「先進去,拿到檔案層權限,再查。」
林婉容的記錄就在眼前,他同樣想把後四位編號全部拆開,可越接近答案,越不能急。
常九爺被蕭家堵在地面,地下值守狀態不明,任何多餘操作都會增加風險。
「周野,退回地面數據中樞,盯住蕭家和常九爺。」
「收到。」
「半夏進來。蘇烈、錢紹到維護層。吳傑留下,負責芯冊和權限指令。」
人員很快完成輪換。
沈半夏背著陣材箱走到門禁前,先檢查第一層身份槽,又蹲下查看貨物登記板。
拿出測紋片貼上門體,片上的三條刻線依次亮起。
「這道門比貨梯麻煩。」她說,「貨梯只核對代理、貨物和去向,這裡還要驗實體。」
秦風將漆黑玉牌插入第一層槽口。
紅燈轉綠。
控制屏更新出幾行文字。
【代理憑證有效。】
【權限狀態:衝突覆核中。】
【允許完成當前登記批次交割。】
吳傑鬆了口氣,說道:
「衝突牌還能用,常九爺沒騙我們。」
秦風說道:
「他不敢在最後幾分鐘拿自己的命賭。讀最近一次貨號。」
吳傑把十年芯冊接入終端。
倒序存儲的數據開始載入,最近那批楚家耐腐陣片的編號出現在登記板上。
第二層指示燈亮起黃光。
【貨物登記有效。】
【等待已登記實體貨物入庫。】
等了十幾秒,提示沒有變化。
錢紹從通道另一頭趕來,氣息還沒平穩,開口便問:
「門怎麼沒開?」
「貨不在。」吳傑把屏幕讓給他,「常九爺把真貨帶走了。牌子只證明他有資格送貨,芯冊只能證明這批貨登記過。門要驗東西。」
錢紹沉默下來。
這趟行動環環相扣。他們拿到了牌,拿到了十年帳,也逼常九爺讓出上行權限。在他看來,最難的部分已經完成。
直到黃燈卡住,他才明白,幾人搶到的只是一張入庫申請。
申請有效,倉庫不見貨,照樣進不去。
蘇烈走到門前,手掌貼住邊緣,感受門後的承壓結構。
「強行破開需要多久?」
沈半夏立刻站起身:
「別打。門體連接井道和巡檢陣,第一層破壞會封通風,第二層會啟動承壓液。再往下,我也看不全。」
「我只評估時間。」
「宗師全力出手,三分鐘能破外殼。裡面至少還有兩層。鬧出的動靜,地面上的蕭崢都能察覺。」
蘇烈收回手。
這一問,是想確認最壞情況下能不能帶人退出。秦風沒下命令,他不會擅自破門。
可林婉容的編號已經出現,門後還藏著答案,站在這裡乾等同樣難受。
沈半夏重新貼上測紋片。
門上幾組掃描紋依次經過她掌下。重量、材料、氣機、表面腐蝕和附著物,五套校驗互相交叉。
只複製其中一項沒用。數據對不上,系統立刻會把貨物轉進異常審驗。
越查,心裡越沒底。
沈家殘卷中記載過同類分材陣。那些陣紋用於大批材料分類,誤差很小。
眼前這套還接入了工業檢測設備。材料內部有無替換,經過掃描就會留下結果!
「秦風,這門騙不過去。」
「具體說。」
「重量可以補,外形也能做,楚家原印和絕煞殘波做不了。就算拿同批切屑補上,主體材質也對不上。」
沈半夏指向門底的兩排槽口。
「它還會收集塵埃。真貨經過分揀站、車廂、排污道,表面該有什麼東西,記錄里都有。臨時複製完整貨物,條件不夠。」
錢紹問:
「搞一批差不多的耐腐陣片呢?」
「來不及。就算找到了,批次也不同。」
「那把真貨搶回來?」
周野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:
「常遠山已經離開舊倉維護口,蕭家正在封外圍。現在追貨,會撞上雙方。」
吳傑看著黃色指示燈,心裡也在算時間。
「黃燈還沒報警,我們可以先退。錯誤貨物提交多了,才會升級審驗。等地面清淨,再想辦法拿回真貨。」
這話說得穩妥,也給所有人留了退路。
秦風沒有回答。他拿過十年芯冊,將頁面切到損耗記錄。
事故、退貨、維修、殘次品、污染物處理。
一條條舊帳按時間排列,格式並不統一。
地下體系運行了十年,值守規則換過四次,同類事故的處理方法也改過。
錢紹湊近兩步,沒敢出聲打斷。
跟著秦風做過幾次局,他漸漸學會一件事。秦風沉默時,多半在找責任落到誰頭上。
陣法越複雜,參與的人越多,留下的管理規定就越厚。規定一多,總有互相衝突的地方。
沈半夏還在研究掃描紋。
心裡堵得慌。
眼前的陣法幾乎沒有技術空缺,能想到的仿製手段,全會在掃描中露出問題!
可秦風從進門到現在,壓根沒問過她怎麼騙陣法。
他問的始終是同一個方向。
十年裡,出沒出過事故?
「泵組腐蝕記錄單獨提取。」秦風說道。
吳傑立刻篩選。
共有二十七條,其中九條涉及貨損,三條屬於整批報廢。
最嚴重的一次發生在七年前,一組地脈泵破裂,高腐蝕液灌進運輸倉。
登記陣材損毀九成以上,回收物以泵殼、管道和污染廢鋼為主。
沈半夏瞥了一眼:
「這批貨根本沒進門。」
「最後怎麼處理的?」
吳傑展開後續記錄。
「代理人提交事故說明。殘品回收,損失責任上報。值守層駁回過一次,第二次按危險污染物收了。」
「對應條款。」
「在舊版批註里。」
吳傑把幾份記錄拼到同一頁。
舊版規則早已停止日常調用,卻沒有被刪除。事故責任也一直掛在當年的代理名下。
錢紹盯著那幾行字,腦子慢慢轉了過來。
「風哥,你想讓系統認定,常九爺那批貨在路上壞了?」
「貨物完整,門就要驗真。貨物損壞,門要驗事故殘留。」
「可咱們手上連殘留都沒有。」
「維護層有廢泵和腐蝕水管。」
沈半夏聽到這裡,終於離開門體。
「廢料的材料波段對不上。」
「交易前驗貨,留過同批切屑。」
「切屑只有一點,連一塊陣片都拼不出來。」
「誰讓你拼陣片了?」
秦風翻到事故回收最低標準。
「真貨不用出現。只要能證明主體材料遭到高腐蝕,運輸載體受到污染,殘留波段屬於登記批次,事故交割就能成立。」
沈半夏把這段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高精度掃描會準確識別廢鐵,也會準確識別少量切屑,結果越準確,越能證明主體材料已經流失,留下的只有污染載體。
她怕的是陣法太嚴。
秦風用的,正是這份嚴格!
吳傑低聲說道:
「這也太賴皮了。」
「制度允許,責任有人承擔,事故記錄能閉環,不算賴皮。」
秦風將七年前那份記錄放大。
「系統運行十年,不會要求每批貨都完整。運輸有損耗,設備會泄漏,陣材會報廢。只要現實里會出事故,它就得給事故留出口。」
蘇烈放下準備再次探查門體的手。
秦風這個狀態,他很熟悉。查到責任條款,眼前這一關便用不上拳頭了。
錢紹還盯著那份事故帳。
以前他只想著怎麼把假東西做得更像。現在才明白,越想冒充真貨,需要補的破綻越多。
把廢鐵當廢鐵送進去,只要身份合法,反倒省事。
沈半夏繼續往下翻,在泵組腐蝕事故的末頁找到一條舊批註。
調用次數有十七次,最近一次就在兩年前。
讀完後,她抬頭看向秦風。
「有了!」
控制屏上,那行批註被單獨標記出來:
【主體損毀超過九成,殘存批次波段有效,仍可按戰損完成交割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