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計時從十分鐘五十九秒開始跳動。
吳傑坐到報表端，第一反應便是關閉抽取設備。
「權限已經拿到了，先把泵停掉。報表晚點補行不行？」
「不行。」秦風說道，「突然停機，供能異常會直接上報。蘊靈池也會從陣眼補差額。」
吳傑收回手。
「那先降負載。」
「半夏，算最低安全值。」
沈半夏把主泵、蘊靈池和表層回流放進同一套計算。
林婉容目前維持低強度生命供能，深層殘體仍在持續消耗。完全斷掉外部輸入，補償陣軌就會啟動；保留最低流量，則能維持蘊靈池穩定。
「主泵降到當前負載的四成。蘊靈池維生份額不動，其餘部分可以截留。」
「接燕京緩衝池。」秦風說道。
蘇清雪取得鎖權後，親自調整供能下限。
「深層殘體能拿到多少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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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維持現有報表的三成。」沈半夏說道，「再低就會出現波形缺口。」
「先按三成。下一階段找到替代能源，再往下降。」
泵組逐台切換。
運行聲沒有停，抽取強度卻降了大半。被截留的地氣進入原本封閉的養脈回流，先存入燕京本地緩衝池。
舊城主管的負壓開始減輕。
蘇氏接口仍保留統計功能，實際抽取量則被壓到最低。
周野從地面端接管現代設備數據。
「水電、排污、泵組工況和維修帳都能調。陣法端給我目標曲線，我負責讓地面數據對上。」
吳傑翻閱十年報表。
「中域只看三類指標。物資轉化率、陣法穩定度、異常停機和責任歸屬。實收能量沒有獨立核驗，數據來自表層計量口。」
錢紹靠在牆邊休息，聽到這裡開口：
「做個剛好及格的報表，應該最不顯眼。」
吳傑點頭：
「我也這麼想。轉化率壓低一點，解釋成泵組老化。穩定度保持合格，別冒頭。」
秦風翻到前兩個季度。
暗龍脈節點連續兩次被評為優秀，轉化率平穩，異常停機少，責任記錄清楚。若本期突然掉到及格，反倒會觸發專項檢查。
「數據調高。」
吳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調高？」
「轉化率提高三個百分點，穩定度提高三個百分點。異常停機降低一檔。」
「剛奪權就做優秀，會不會太顯眼？」
「連續優秀的節點，現場巡查頻率更低。」
秦風把制度說明調出來。
中域管理節點眾多，負責巡查的人手有限。長期勉強合格的節點更容易出問題，值守層會安排現場覆核；責任清楚、數據穩定的優秀節點，才會被自動轉入低頻巡察。
最安全的辦法並非藏起來。只要每次報表都省心，上面自然不願多管。
吳傑讀完制度，改了主意。
「本期是第三次優秀。按規定，連續三期可以順延現場巡查。」
「燕京現在還有蕭楚大戰，中域人員會被抽調。」秦風說道，「兩邊疊加，能給我們三個月。」
沈半夏問：
「數據全做高，容易假嗎？」
「保留老化波動。」
她明白了。
陣法穩定度整體提高三個百分點，西側回流口則留下一處正常損耗。損耗不影響安全，也能證明設備仍在真實運行。
「我以前做陣，總想把曲線調平。」沈半夏說道，「現在還得故意留點毛病。」
「太完美會招人檢查。」吳傑回道，「適當有點小問題，上面看著更放心。」
錢紹笑了一聲：
「上頭的人也挺難伺候。」
「只要問題不落到他頭上，他就不難伺候。」
倒計時還剩七分鐘。
吳傑開始寫報表說明。
近期接收楚家高品質耐腐陣材，完成舊泵組維護。物資轉化率提高，陣法穩定度上升，高腐蝕事故未影響主線運行，損失責任由地表代理常遠山承擔。
每項解釋都有現實依據：楚家陣材確實存在，常九爺簽過合同，蕭家查扣報告能證明貨物批次，地下也完成了一次戰損殘品入庫。
系統即使交叉核驗，也只能查到彼此吻合的記錄。
「九爺又立功了。」錢紹說道。
吳傑一邊錄入，一邊回道：
「回頭給他做面錦旗。」
「寫什麼？」
「十年代理，一朝全賠。」
蘇烈坐在一旁調息，聽見這話，也抬了下嘴角。
時間緊，幾人並未慌亂。
周野補齊現代設備的耗電曲線，將降低的真實負載隱藏在維修效率提升中。
沈半夏負責陣法波形，保留一處合理損耗。吳傑整理事故責任和季度數據，蘇清雪則逐項審核深層供能下限。
秦風站在報表端旁邊，檢查各條記錄能否互相印證。
「排污量少了兩成。」周野說道。
「解釋成耐腐陣材更換後泄漏降低。」吳傑回答。
「儲能消耗下降太多。」
「分一部分進緩衝池循環，計入設備回收。」
「西側泵老化波動呢？」
沈半夏說道：
「每四十七分鐘一次，幅度低於警報線。和上季度軸承記錄一致。」
數據逐步閉合。
倒計時還剩兩分鐘。
吳傑把整份報表從頭到尾核對了一遍。
「提交後，主控會短暫連上中域回執。外部權限可能順著線路覆核。」
「死結介質已經接管鎖權。」蘇清雪說道，「它只能查報表，進不了主控。」
秦風點頭。
「提交。」
吳傑按下確認。
報表上傳。
主控陣圖進入等待狀態。
十幾秒後，第一項核驗通過。
物資來源有效。
第二項通過。
泵組維護記錄有效。
第三項通過。
事故責任清晰。
最後是陣法穩定度。
幽藍主控燈維持正常，沒有暴露新鎖權結構。
回執落下。
【本季度運行評級：優秀。】
【連續三期運行優秀。】
【節點轉入低頻巡察。】
【現場巡查順延。】
控制室內，那口壓著的氣終於鬆了下來。
周野計算外部人員調動和下一次報表周期。
「保守估計，三個月內不會有常規巡查。只要不觸發深層警報，這裡就能保持安全。」
吳傑靠回椅背。
「奪權十一分鐘，還得順手拿個優秀。常九爺干十年，估計都沒這麼忙。」
「他要是有這水平，牌也到不了我們手裡。」錢紹說道。
蘇清雪沒有參與玩笑。
她打開抽取下限，確認林婉容的維生份額沒有減少，多餘資源也已轉入燕京緩衝池。
主控接到優秀回執後，短暫開放深層結構索引。
蘊靈池區域出現在地圖下方。
七號陣位亮著一個持續跳動的生命編號。
吳傑把十年芯冊里的林婉容編號調到旁邊，逐位核對。
完全一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