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殘缺坐標被拆成十七組地表遷移數據。
周野把燕京近三十年的舊城區地圖調出來,疊加地下管網、文保建築和廢棄維護井。
屏幕上的紅色區域一層層縮小,最終停在中心城區。
範圍仍覆蓋了數百處建築。
「缺建築識別欄位。」
周野放下鍵盤,揉了揉發酸的手腕。
「坐標能證明第一承載序列在舊城區,卻沒法確認具體入口。這裡有鐘樓、會館、地下車站,還有七十多條停用維護線。直接查,會把所有舊檔案都驚動。」
秦風盯著地圖,沒有急著下結論。
第一承載序列藏了多年,靠的肯定不只是一扇門。
公開建築、地下系統、管理權限,少一項都進不去。現在就派人挨個排查,只會提醒藏在上游的人。
「先封存坐標。」秦風說道,「不做實地搜索。」
錢紹坐在輪椅上,腿部蓋著固定板,聽到這話先鬆了口氣。
他們剛從黑水舊倉出來,林婉容還沒脫離維生艙。這個時候再鑽地下,他這雙腿只能當擺設。
可不查,又覺得心裡沒底。
「什麼都不動,線索會不會斷?」
「坐標不會跑。」秦風說道,「人會盯著誰在找它。我們現在缺的是入口身份,先動只會替別人報警。」
錢紹點了點頭。
過去遇到線索,他總想著趕緊抓住。現在才懂,拿到線索和能不能用,完全是兩回事。
……
醫療區內,沈半夏完成了第二輪神經檢查。
林婉容的生命曲線已經穩定,腦部反應仍處於低位。
她對外界刺激偶爾會有反應,卻無法維持清醒,更不能連續詢問。
蘇清雪站在艙旁,逐項核對用藥記錄。
「多久能做記憶測試?」
「等她能自主睜眼再說。」沈半夏答道,「就算醒了,一次也只能問一個問題。誰敢在她耳邊連著說舊事,我先把誰趕出去。」
錢紹推著輪椅過來,剛到門口就聽見這句話。
「我肯定不問。」
「你話最多。」
「我今天一句都沒說。」
沈半夏朝他的輪椅掃了一眼。
「你剛才說了兩句。」
錢紹閉上嘴,自己轉著輪子退遠了些。
蘇清雪把醫療權限簽給沈半夏。
這份授權包含用藥、訪客和檢查中止權。哪怕她本人提出詢問,只要沈半夏認為刺激過高,也能當場拒絕。
文件落印後,蘇清雪握了握母親的手。
她想留在這裡。
二十年沒有見到的人,如今就在眼前。她怕自己一走,母親的生命數據又會往下掉。
可她也清楚,病房外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。
蕭家和楚家不會因為林婉容獲救便停手。
「有變化立刻通知我。」
沈半夏收好授權書。
「你守在這裡也治不了她。去做你的事,我會盯著。」
蘇清雪沒有多說,轉身去了復盤室。
……
訓練區里,蘇烈正給錢紹調整承重架。
錢紹雙腿神經受壓,短期內不能使用《八極崩》。
蘇烈沒教他怎麼恢復爆發力,只在小腿、膝部和腰背各綁了一段機械帶。
「小腿承重,膝部放鬆,腰背固定。」
錢紹試著站起來。
身體剛離開輪椅,三段機械帶同時歪向右側。
蘇烈抬手按停計時器。
「重來。」
「教官,我現在連站都不會了?」
「你會站。不會收力。」
第二次,他把腰背挺住,小腿又下意識發力。
膝部壓力超過限制,機械鎖自動彈開。
錢紹摔回輪椅,疼得吸了口氣。
「這比打拳麻煩多了。」
蘇烈把機械鎖重新扣好。
「打出去只需要一個方向,收回來要管住每一段。你在晶砂里能壓住《八極崩》,說明你做得到。」
第三次訓練,錢紹堅持了七息。
到了第八息,腰部想替小腿分擔壓力,整套支架再次失衡。
這一次,他終於不再抱怨。
以前總覺得力氣夠大,身體便能扛過去。晶砂區給了他一課,現在蘇烈又把這課拆開講了一遍。
每一段只承擔自己的壓力。
多出一分,整個人都會失去平衡。
……
復盤室里,蕭楚兩家的數據已經鋪滿長桌。
蕭家封鎖了楚家殘線,楚家也在整理黑金大令的轉賣記錄。
雙方一旦拿出完整原始帳,藏在中間的第三方推動痕跡便可能進入視野。
吳傑看著傳播圖,先提出了最穩妥的辦法。
「把黑市後面的清算痕跡再清一遍。城西幾個殼帳戶也關掉,能斷多少斷多少。」
「不清。」秦風說道。
吳傑抬起頭。
「現在兩家都在查。多留一條線,就多一分風險。」
蘇烈也認同吳傑的顧慮。
「黑水舊倉剛結束,先守住安全屋更穩。」
秦風拿起楚鳴的資料。
「楚鳴已經認定有第三方。我們把痕跡全抹掉,他只會擴大調查範圍。到時候,金源行、蘇氏、黑市買辦,全會被他查一遍。」
楚鳴並不蠢。
一個太乾淨的事故,反倒會讓他認定有人專門清理過現場。
阻止他查沒有意義,得替他規定調查方向。
秦風將兩份材料推到吳傑面前。
第一份是公開可核驗的交易摘要。
楚家舊式大令編號、撤離倉批次、二次轉賣時間,全是真實記錄。任何人去查,都能在不同檔案里找到對應信息。
第二份是一張測試清算單。
資金通過舊殼帳戶繞行,沒有本金進入蘇氏,只留下楚家準備撤離資產的交易外觀。
「把這條尾巴留給楚鳴。」秦風說道,「讓他覺得是自己挖出來的。」
錢紹剛完成訓練,被人推入復盤室。
聽完計劃,他的眉頭沒有鬆開。
「萬一他順著清算單找到我們呢?」
「他能找到一批楚家舊資產,找不到安全屋。」
「你就這麼確定?」
「我不確定,所以要讓周野逐項回查。」
秦風沒有把話說滿。
這件事存在風險,他心裡比誰都清楚。
可藏著不動,風險只會落到他們無法控制的地方。留下一條經過設計的痕跡,至少能決定楚鳴往哪邊走。
周野開始核對帳戶路徑。
「舊殼成立了十一年,最近三年沒有碰過蘇氏資金。最後一筆手續費走的是城西地方結算行,和金源行無交集。」
蘇清雪拿起清算單看了一遍。
「手續費不對。」
吳傑愣了一下。
「金額有問題?」
「楚家舊帳習慣按五段計費,撤離資產會額外加一筆夜間倉儲費。現在這張單子太規整,像臨時做的。」
她提筆補上一組費用。
總金額只多了十幾萬,交易外觀卻完整了。
秦風看完,沒有修改。
蘇清雪已經不再只等他給出每一步。她在用自己的經驗補齊計劃。
這種變化,比一次接管更重要。
「按清雪補的版本做。」
吳傑接過材料,重新設計傳播層級。
第一層放入楚家敵對渠道,只讓人看到大令批次。
第二層進入地方結算圈,補上清算時間。
最後一層不主動發送,等調查者自己調取終點資產。
「我要讓楚鳴查三次,才能把線拼完整。」吳傑說道,「查得越多,他越信這是自己找到的。」
秦風點頭。
「別急著把答案送到他手裡。」
……
另一邊,蕭狂已經被封進維生陣。
宗師真氣仍在外流,蕭家只能靠藥物和陣器維持他的經脈。
蕭衡站在封存室外,反覆查看內部審計通知。
他認定秦風參與了這件事。
可他不敢提議徹查黑水舊倉。
只要家族啟動完整審計,他在慶功宴前刪除風險預警、隱瞞外圍行程的記錄都會被翻出來。
蕭狂出事,他這個負責風險核驗的人第一個脫不了干係。
蕭衡進入後台,再次刪掉自己的外圍調用。
一條關於舊倉控制權變化的提示,被他歸入系統誤報。
兩份訪問記錄,也被改成常規巡檢。
做完這些,仍不安心。
可比起替蕭狂找出真兇,蕭衡更想先保住自己的位置。
這次刪檔切斷了蕭家追查舊倉的支線,剩下的證據重新集中到楚家撤離倉。
……
深夜,楚鳴從七十多條資金線里鎖定了那張測試清算單。
沒有立刻通知手下。
先查手續費,再查倉儲時間,最後查舊殼帳戶的歷史歸屬。
三項數據,都對得上楚家的撤離習慣。
楚鳴盯著終點資產看了許久。
那是一批即將在城西清倉的舊式遷移校準件。
他拿起通訊器,叫來兩名親信:
「先別抓人。」
「把這批貨買回來,換一半,留一半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,誰會來認這些編號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