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城西冷鏈廢料中轉站停用了兩年。
楚家的人連夜恢復供電,又從三個廢倉調來舊貨。
貨架上擺著二十七件遷移校準件,其中九件是真貨,十二件由普通陣材仿製,剩下六件裝著楚家舊責任殘片。
楚鳴逐件檢查編號,卻沒有照著清算單直接抓人。
那張單子裡的信息都能核驗,組合方向卻太順了。
大令、遷移件、撤離倉,三條線剛好指向同一個地方。
有人想讓他來查,也可能有人在等他查。
「追蹤陣只記讀取方式,不要碰付款端。」楚鳴說道。
手下問道:
「若對方派普通人來拿貨呢?」
「普通人認不出後續責任編號。誰能把六件殘片挑出來,誰就碰過大令內部舊軌,或者拿到過同類維護資料。」
楚鳴把中轉站分成內外兩層。
外層允許買家驗貨,內層陣器記錄氣機波形、陣法讀取習慣和撤離方向。
就算對方不買,只要識別編號,追蹤陣也能留下結果。
這次行動對楚家很重要。
蕭狂主動認主,主動調用,事故責任明明落在蕭家。可蕭家封鎖楚家殘線,還把楚家撤離倉定成陷阱來源。
只要抓到幕後第三方,楚鳴便能洗掉楚家的責任。
連上報天機閣的材料都寫好了,只差填入目標身份。
……
消息進入外圍二代圈時,吳傑正坐在一家茶樓里。
傳話的人只提到城西有批舊陣材,價格低,賣家急著脫手。
吳傑沒有當場問編號,更沒有詢問交易方。
喝完茶,回到車上,才把消息送給周野。
周野核對交易時間後,直接標出三個問題。
「清倉只開放四十分鐘,驗貨與結算同時進行。貨物入庫時間集中在昨晚,連廢料登記都是一次補齊。」
錢紹坐在後排,腿上還綁著分段支架。
「釣魚局?」
「至少是雙向追蹤。」周野說道,「買不買不重要。誰去識別,誰就會留下記錄。」
吳傑有些懊惱。
消息先到了他的外圍渠道,說明楚鳴撒網的範圍比預想更廣。繼續接觸,隨時會把他的身份線拖進去。
「這枚餌放棄吧。」錢紹說道,「反正我們已經知道是局,沒必要陪他玩。」
秦風看完貨物摘要,沒有立刻回答。
楚鳴想找能辨認責任編號的人。
這批貨本身沒有價值,識別行為才是他要的結果。
若無人接觸,楚鳴會繼續換地方放餌。下一次落在哪裡,主角團未必能提前知道。
既然鉤子已經露出來,乾脆把它掛到一個更願意咬的人面前。
「貨不買,人不去。」秦風說道,「消息留下。」
錢紹聽懂了一半。
「讓蕭家去?」
「先讓他們自己查到。」
秦風不能直接把中轉站地址送給蕭家。說得越完整,人工引導越明顯。
需要把地點、編號和時間拆開,讓蕭家花錢拼回去。
吳傑調出手裡的中間人名單。
沒有等秦風逐項安排,他先把傳播路徑拆成三層。
第一層是楚家敵對渠道,發布「撤離證物正在清倉」的消息,只提一組舊批次。
第二層由地方倉儲掮客放出城西位置,不說明貨物類別。
第三層進入蕭家買辦常用的收費情報網,提供四十分鐘交易時間。
三項情報單獨看都不值錢,拼到一起,便會指向黑金大令的後續維護證物。
「價格抬高。」吳傑說道,「普通投機客看到價格就走。蕭家買辦會覺得,便宜消息配不上責任核心。」
報出的價格,比普通清倉情報高出六倍。
錢紹聽得直咂舌。
「一句話賣這麼貴,真有人買嗎?」
「越怕錯過的人,越願意付。」吳傑說道,「蕭家現在急著證明大令事故和自己無關。只要舊批次對得上,他們不差這點錢。」
秦風查看了傳播順序,只改了一個時間。
「第二層晚半個時辰。」
吳傑想了想,明白了原因。
地點太早放出,蕭家可能直接派人蹲守。
讓編號先進入他們手裡,他們會先查自家資料。等查出編號真實,再拿到地點,整條線便成了蕭家自己完成的調查。
他把時間改好,心裡安定下來。
過去,他負責傳話,秦風說什麼,他照著做什麼。
如今這套路徑由他獨立設計,秦風只調了一個落點。
這意味著,他已經能獨自安排一條情報線。
「傳播中不加新編號。」周野提醒道,「所有說法只能使用蕭家已經掌握的舊資料。多出一個新欄位,都會留下外部來源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吳傑說道,「三層中間人也不互相聯繫。誰被查,最多交代自己拿到的那一段。」
秦風點開最終版本。
「發。」
第一層消息在午後進入楚家敵對渠道。
不到一小時,兩家地方掮客開始轉賣。有人試圖壓價,得知只有舊批次摘要,便沒了興趣。
楚鳴坐在中轉站的監控室里,盯著追蹤陣。
訪問數量正在增加。有人查倉儲,有人查貨物估價,卻沒有人識別責任編號。
「對方在繞。」手下說道。
楚鳴並不著急。
真正懂大令結構的人不會輕易露面。只要消息還在傳播,總會有人進場。
他重新檢查上報天機閣的材料。
標題已經寫好:楚家舊式大令事故第三方介入證據。
只要追蹤陣拿到讀取波形,他就能證明,蕭狂事故背後還有人推動。
到那時,蕭家封鎖楚家殘部的理由便站不住腳。
楚鳴不輕視這個藏在暗處的對手。
對方能讓蕭狂自己接上深層,說明熟悉規則,也敢拿宗師當供能體。
他提前在三條撤離路上布置記錄陣,連中立巡查端都做了規避。
這場局,他要抓活口,也要保住證據。
……
傍晚,第二層消息進入倉儲圈。
地點沒有直接寫冷鏈中轉站,只給了一份停用設施清單。
蕭家外圍買辦拿到清單後,逐一核對貨物入庫時間,最終圈出城西。
第三層情報遲遲沒有發布。
蕭家買辦查到一半,心裡越來越急。
編號屬於楚家舊式校準件,地點也和清算單終點吻合。可沒有交易時間,他無法安排清算隊。
越缺最後一項,他越認定這批貨重要。
吳傑等到夜裡,才讓第三層中間人開價。
買辦看到價格,罵了兩句,還是提交了全額費用。
交易時間到手,三項信息完成拼合。
他沒有去碰貨物,也沒有嘗試辨認責任編號。
整份情報被整理成蕭家內部格式,當夜送入清算堂。
清算堂值守長老核對完舊資料,立即申請正式責任摘要。
「通知燕京清算隊。」
「楚家在轉移黑金大令後續證物,天亮前查封。」
……
監控室里,楚鳴終於看到第一筆全額情報費用。
付款方經過兩層買辦帳戶,源頭仍被他查了出來。
來自蕭家。
盯著那個標識,楚鳴心裡生出一個新的判斷。
幕後的人沒有露面,蕭家卻搶先找到了這裡。
要麼蕭家掌握更多大令資料,要麼那名第三方就在蕭家的調查線上。
楚鳴合上邀功材料,重新下令。
「所有人進伏擊位。」
「來的人,一個都別放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