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林婉容清醒了不到半分鐘。
她的視線無法穩定，呼吸也很費力。
蘇清雪坐在她身邊，心裡有太多話想問，到了嘴邊，卻只剩下一句。
「母親，我在這裡。」
林婉容的手抬起一點，很快又落回艙內。
沈半夏立刻檢查神經反應。
「不要問舊事，先做基礎測試。」
蘇清雪點頭，把準備好的問題全都收了回去。
她等了二十年，不差這幾天。
母親能活著睜開眼睛，已經比任何答案都重要。
測試只進行觸覺、聽覺和基礎動作確認。
林婉容無法說出完整的話，只能對簡單指令作出反應。沈半夏每完成一項，都要停下來等一會兒，直到生命曲線恢復。
周野將建築名稱轉成單獨音頻，每段間隔三十息。
前六個名稱播放出來，都沒有引起變化。
直到「九龍舊鐘樓」響起，林婉容的腦波再次升高。
她抬起右手，想在艙壁上寫東西。
蘇清雪沒有直接把紙塞過去，而是先問沈半夏。
「能讓她寫嗎？」
「一次，時間控制在十息內。」
無菌描記板被送入艙內。
林婉容握不住筆，蘇清雪便托住她的手腕。筆頭落在板面上，留下一段斷斷續續的紋路。
一共只有七筆。
最後一筆還沒完成，林婉容便失去了力氣。
「停。」蘇清雪說道。
她沒有要求母親再畫一次，也沒有追問這是什麼。
描記板被取出，醫療艙重新關閉。
林婉容進入休息狀態，生命曲線沒有出現明顯下降。
沈半夏拿著描記板看了許久。
「這是界門識別紋。」
錢紹坐在輪椅上，聽得一頭霧水。
「能開門嗎？」
「不能，它只標記建築屬性。」
沈半夏調出自己掌握的殘陣資料。
沈家傳下來的陣圖裡，有一段退出路徑被人為刪去。缺口附近的線條，與林婉容畫下的紋路同源，連轉折方式都完全一致。
過去，她總以為那段缺口只是殘陣保存不全。
現在看來，是有人專門拿走了退出部分。
「我家陣圖里也有這個。」沈半夏說道，「留下的是進入結構，出去的路沒了。」
錢紹問道：「誰刪的？」
嘴上說得輕，心裡卻壓著一件事。
沈家後人多年受困於殘陣，每次接觸天機閣體系，都得自己摸索退路。有人掌握著完整界門，卻只把能進去的部分留給沈家。
這不是遺漏，是控制！
秦風開啟鑒寶神眼，查看描記板上的七筆紋路。
文字信息逐項展開。
【地表偽裝。】
【九重回響。】
【維護入口。】
沒有位置，也沒有開啟方式。
這些紋路只能證明某類建築擁有三項屬性：地面承擔偽裝，內部存在九重回響，入口以維護身份開放。
周野將三組數據放到同一張地圖上。
第一組，殘缺坐標圈定中心舊城區。
第二組，楚家修繕舊帳提供九龍舊鐘樓網格和材料流向。
第三組，林婉容留下的紋路標記建築屬性。
九龍舊鐘樓的主體共有九口舊鐘，地下登記為文保維護空間，公開入口則由修複方管理。
三條線完全重合。
「第一承載序列的燕京登記口，就在鐘樓下面。」周野說道。
錢紹盯著遊客地圖看了半天。
「這麼重要的地方，就放在鬧市景點下面？」
「鬧市才安全。」秦風說道，「每天都有遊客、工作人員和巡查人員。誰敢強闖，誰就要先面對公開系統。」
他原以為第一序列會藏在更深的地下。
現在看來，入口真正依賴的是公開秩序。
文保規則、外圍經營權和天機閣維護契約疊在一起，足夠擋住絕大多數人。
這也給了他們機會。
一旦取得合法維護身份，蕭家想趕人，也得先推翻公開程序。
周野繼續調取鐘樓權限。
「地面歸世俗文保系統，外圍經營權在蕭家控制的公司手裡，地下維護契約屬於天機閣舊體系。」
「偷偷進去呢？」錢紹問道。
「現代身份會寫入維護記錄。」周野說道，「強闖更麻煩，兩套追責會一起啟動。」
蘇清雪從病房出來，接過資料。
「合法入口是什麼？」
「特許修復權。」周野調出流轉公告，「四十八小時後進行私拍。原經營方存在維護債務，修復權進入臨時處置。」
私拍資格有兩項要求。
三十億無爭議保證金，或者同等級高風險債權。
同時，還要持有本地古建修繕資質。
……
錢萬達趕到安全屋時，調資方案已經算到第三版。
「三十億能湊。」
他把資金表攤開。
「新接管的三處商圈，帳上有十二億。蘇氏短期池能抽十億，剩下八億從金源行拆借。」
蘇清雪看完，沒有點頭。
「商圈的錢不能動。」
三處商圈剛剛完成接管，工資、租金和供應鏈都需要現金。
抽走十二億，帳面上雖然能維持，運營卻會出現缺口。
錢萬達又算了一遍。
「那就從蘇氏多抽。代價是兩條投資線暫停，外界也會看到大額資金進入文保私拍。」
秦風不想這樣做。
現金參加競價，目標過於明顯。
更麻煩的是，三十億交進去，只能換來一個入場資格。蕭家若在現場抬價，他們還得繼續追加。
「高風險債權能不能用？」秦風問道。
「能，前提是公開、可執行，還得達到同等評級。」錢萬達說道，「我們手上哪有這種債？」
秦風調出黑金大令的拆分公證。
秦風持有內部舊軌維護權益。
蕭狂持有實體，完成認主，持續責任仍在生效。
這項責任每天都在占用公共深層維護通道。
事故記錄無法直接讀取，外部公證卻能確認資源占用沒有結束。
錢萬達看懂後，先算了一遍估值。
「金額沒封頂，穩定性不如現金。」
「蕭狂每多撐一天，債權就多一天依據。」秦風說道，「還能申請凍結蕭家的同類維護資產。」
錢萬達停下計算。
現金只能用來出價。
這份責任債權，卻能把蕭家的資產拖進清算範圍。
若鐘樓修復權恰好屬於同類資產，三十億就沒有必要拿出來。
古建資質仍是問題。
沈半夏把描記板封存後，主動開口。
「鐘樓主陣修，我來做。」
蘇清雪看向她。
「你確認？」
「界門紋和沈家殘陣對上了。那條被刪掉的路通向哪裡，我要親手查。」
秦風沒有勸她。
主陣修需要承擔修復責任。沈半夏清楚風險，仍然主動申請，這已經是她作出的選擇。
錢萬達重新核對私拍條件。
「債權可以準備，資質還缺一家本地歷史修繕公司。」
周野剛要搜索，蘇天梟的通訊先接了進來。
他聽說九龍舊鐘樓進入私拍，主動提交了一份舊公司資料。
「舊蘇家旁系手裡，有一家停業的歷史修繕公司。」
「資質還在有效期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