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現在，這最關鍵的一環，卻卡住了。
「來不及了。」林嬌玥緩緩搖頭，「常規的研發流程，已經追不上前線的需求了。」
機要室里的氣氛，再次跌入冰點。
連林工都說來不及了？難道……真的沒有辦法了嗎？
就在眾人心頭一片絕望之際，林嬌玥卻突然轉過身，目光如炬，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「常規的路走不通，我們就走野路子。」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像是一道驚雷，在每個人耳邊炸響。
「既然我們造不出完整的相控陣雷達，那我們就先造一個……只有部分功能的『閹割版』！」
「什麼？」吳教授愣住了。
林嬌玥快步走到黑板前，拿起粉筆，一邊飛快地書寫著，一邊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：
「完整的相控陣雷達，需要數千個移相器和T/R組件，我們沒有這個生產能力，也沒有時間去調試。但是，我們可以退而求其次！」
「放棄大範圍的空域搜索功能！我們利用現有的預警雷達網，大致確定敵機來襲的方位！」
「然後，我們製造一個『線性相控陣』！將雷達的掃描範圍，從一個扇面，壓縮到一條線上！就像……用手電筒的光，在黑夜裡畫出一條筆直的線！」
「當敵機闖入這條我們預設的『死亡航線』時，線性相令陣雷達瞬間鎖定目標，將精確到厘米級的坐標數據，實時傳輸給彈道計算機！」
「計算機在0.5秒內完成解算，伺服系統驅動高炮，對準那個點，給我……狠狠地打！」
她說完，將粉筆重重地按在黑板上，發出「嘎」的一聲脆響。
整個機要室，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被她這個瘋狂而大膽的構想，震得頭皮發麻。
放棄搜索，只做精確瞄準？
用一條看不見的雷達波束，在萬米高空，為敵人的幽靈轟炸機，提前畫好一張死亡的靶子？
這……這簡直是天方夜譚！
「這……這怎麼可能？」
短暫的死寂之後，雷達組的一位專家忍不住開口，聲音都在發顫，「林工，放棄了搜索功能，我們怎麼知道敵機什麼時候會撞上我們畫的『線』？萬一敵機稍微偏離一點航線，我們所有的部署不就全都白費了嗎？」
「是啊，林工！」另一位專家也急切地附和，「這太冒險了！這簡直就是賭博！我們是在用前線的防空安全去賭一個微乎其微的概率！」
質疑聲此起彼伏，就連一向對林嬌玥信服無比的吳教授，此刻也緊鎖眉頭，臉上寫滿了疑慮。
這個方案，太野了，野到已經脫離了常規的科學範疇，更像是一個瘋子的狂想。
「賭博？」
林嬌玥轉過身，冷冷地看著眾人，目光銳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。
「現在，我們還有得選嗎？」
一句話，讓所有人都啞口無言。
是啊，還有得選嗎？
按部就班地研發，等二十天後相控陣雷達設計出來，前線早就崩了。
什麼都不做，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敵人的轟炸機在頭頂肆虐。
「這不是賭博。」林嬌玥的聲音緩和了一些，但依舊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，「這是基於數據和邏輯的精準預判。」
她走到巨大的沙盤前，拿起指揮棒，指向那條被紅筆標記出來的敵機航線。
「你們看，這十二架噴氣式轟炸機，它們的航線，幾乎是一條完美的直線。為什麼？」
眾人面面相覷，不明所以。
「因為它們追求的是速度！」林嬌玥一針見血地指出，「噴氣式發動機在萬米高空，為了維持最高速度和燃油效率，必須保持最穩定的巡航姿態！任何多餘的機動，都會極大地增加油耗和飛行阻力，縮短它們的作戰半徑！」
「更重要的是，」她頓了頓，語氣變得更加篤定，「他們自認為已經掌握了絕對的制空權！在他們眼裡，我們的防空形同虛設。」
「所以，我敢斷定，在短期內，他們所有的轟炸任務，都會沿用這種最高效、最直接的『直線突防』模式！而我們要做的，就是在他們必經的航線上，提前布下一張看不見的網！」
一番話，擲地有聲，振聾發聵。
原本還滿心疑慮的專家們，此刻腦子裡仿佛被劈開了一道閃電。
對啊！
他們只看到了技術的差距，卻忽略了人性的因素！
敵人的傲慢，就是他們的催命符！
「可是……林工，」吳教授還是有些擔憂，「就算我們能預判敵人的航線，但線性相控陣……這種『閹割版』的雷達，理論上可行，但實際製造起來，難度恐怕不比完整的相控-陣雷達低多少。尤其是移相器的精度和T/R組件的功率，我們……」
「這些都不是問題。」
林嬌玥直接打斷了他，走到黑板前，再次拿起粉筆。
「我們不需要高精度的數字移相器，我們用最原始的『巴倫延遲線』來實現相位變化！用幾根不同長度的同軸電纜，就能構成一個最簡陋的移相網絡！」
「我們沒有大功率的T/R組件，那就把十個、二十個小功率的組件並聯起來！用數量去彌補質量的不足！」
「這套系統，它不完美，它很粗糙，甚至可以說是簡陋！但它只有一個優點——快！」
「三天！我只要三天時間！」
林嬌玥伸出三根手指，斬釘截鐵地說道。
「三天之內，我要看到線性相控陣雷達的樣機！五天之內，完成與彈道計算機和伺服系統的聯調！七天之內，我要讓第一套『天盾』系統的試驗型號，出現在鴨綠江邊！」
瘋了！
所有人都覺得林嬌玥一定是瘋了！
三天造出一種全新概念的雷達？
七天部署到前線？
這已經不是大躍進了，這是要把地球當成彈弓，直接射向太陽！
然而，看著黑板上那一行行精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矩陣公式，看著那個女孩臉上那種近乎神明般的自信，所有人的質疑，都被一種莫名的狂熱所取代。
或許……她真的能再次創造奇蹟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