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林工，你來了。」
看到林嬌玥下車，張局長快步走下台階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。他沒有多餘的寒暄，直接一擺手。
「跟我來，去機要室。」
走廊里空無一人，只有他們幾人急促的腳步聲在迴蕩，敲擊著每一個人的神經。
推開機要室厚重的鐵門，一股混雜著菸草和熬夜後特有焦躁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。
巨大的沙盤前，圍著一圈人，吳教授、幾位「天盾」計劃的核心專家，還有幾名穿著空軍制服、肩上扛著校官軍銜的陌生軍官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像是結了一層冰，神情凝重到了極點。
看到林嬌玥進來，所有人的目光「唰」地一下，全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。那眼神里，有焦灼，有期待，更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求助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林嬌玥走到沙盤前，目光直接投向張局長。
張局長沒有說話，只是指了指沙盤上一個被紅筆圈出來的區域，那位置，是鴨綠江沿岸我方重要的後勤補給線。
一名空軍參謀上前一步，聲音嘶啞地開口：「林工，就在六個小時前，我軍部署在安東地區的防空雷達網，偵測到一批不明高空高速目標。」
「目標數量，十二架。飛行高度一萬兩千米，時速……初步測算，超過了九百公里。」
「什麼？！」饒是林嬌玥早有心理準備，也被這個數據驚得心頭一跳。
一萬兩千米的高空，九百公里的時速！
這個數據，已經遠遠超出了當前敵軍主力轟炸機B-29的性能極限！B-29的實用升限和最高時速，根本達不到這個水平！
「是噴氣式轟炸機。」張局長接過話頭，臉色鐵青，「我們之前所有的預案，都是針對螺旋槳的B-29和高速的噴氣式戰鬥機。但我們誰也沒想到，他們竟然這麼快就把噴氣式轟炸機投入了實戰！」
他拿起一根指揮棒，重重地敲在沙盤上：
「這十二架『幽靈』，無視了我們的戰鬥機攔截，直接從萬米高空，對我方最重要的鐵路樞紐和補給倉庫，進行了地毯式轟炸。我們的高炮部隊……別說打了，連炮彈都夠不著它們的高度！」
「雷達呢？我們的防空雷達不是已經鋪設下去了嗎？」
林嬌玥立刻追問。
「看到了！問題是，只來得及看到！」
那名空軍參謀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，眼睛裡布滿了血絲，
「從雷達發現目標，到目標飛臨轟炸區域上空，全程……只有不到十分鐘的預警時間！」
「我們的高炮陣地，光是手動解算射擊諸元，搖動炮口對準目標，就需要至少五分鐘！等我們好不容易把炮口抬起來，人家已經投完彈，揚長而去了！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，看著我們的倉庫和車站，被炸成一片火海！」
「傷亡和損失呢？」林嬌玥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張局長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滿是痛色：
「兩個大型後勤倉庫被徹底夷為平地，裡面囤積的過冬棉衣、藥品和糧食……付之一炬。一條關鍵的鐵路運輸線被攔腰炸斷，至少需要半個月才能修復。這意味著，在前線的幾十萬將士，未來半個月的補給……斷了。」
「更重要的是……」張局長深吸一口氣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，
「我方緊急起飛了六架米格-15戰鬥機進行攔截，結果……全軍覆沒。對方的轟炸機上，裝載了自衛炮塔，而且是雷達火控的！我們的飛行員，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！」
轟！
整個機要室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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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都被這殘酷的戰報壓得喘不過氣來。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技術代差了，這是降維打擊！
對方用一款劃時代的噴氣式戰略轟炸機，將志願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、針對B-29的防空體系，撕得粉碎。
「看得到，夠不著，攔不住。」張局長緩緩吐出九個字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巨石，砸在林嬌玥的心上，「這就是我們現在面臨的死局。」
「林工，『天盾』計劃，我們原計劃是給你三個月的時間。但是現在，前線等不了了。敵人今天出動了十二架，明天就可能是二十四架，四十八架！如果不能儘快拿出反制手段，我們的後勤線將被徹底切斷，整個前線戰場的局勢，將在半個月內，徹底崩盤！」
所有人的目光，再次聚焦在林嬌玥身上。
她，是這裡唯一的希望。
林嬌玥沒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巨大的軍用地圖前，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條被炸毀的鐵路線，以及那片被夷為平地的倉庫區。
她的腦海里，浮現出無數志願軍戰士在冰天雪地里，穿著單薄的軍衣，餓著肚子，等待著後方補給的焦灼面孔。
她仿佛能聞到，那兩個倉庫里，被大火燒成灰燼的棉衣、藥品和糧食的味道。
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，從她的胸腔里升騰而起。
欺人太甚！
「吳老。」林嬌玥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「在！林工！」滿頭銀髮的吳教授立刻挺直了腰板。
「『天盾』計劃的三個子系統，原型機進展到哪一步了？」
吳教授立刻回答：「報告林工！按照您的圖紙，機械式彈道解算計算機原型機已經完成，測試誤差小於千分之零點五！伺服傳動系統，經過高副營長的極限測試，也已定型！唯獨……唯獨相控陣雷達，我們剛剛吃透理論，還在設計階段，距離造出原型機，至少還需要二十天！」
二十天？黃花菜都涼了！
林嬌玥的眉頭緊緊鎖起。
她很清楚，相控陣雷達是整個「天盾」系統的眼睛，沒有它，彈道計算機就是個瞎子，伺服系統就是個瘸子。
常規的脈衝雷達，需要機械轉動天線來掃描，反應速度太慢，根本無法鎖定九百公里時速的噴氣式轟炸機。只有相控陣雷達，通過電掃描，才能實現近乎瞬時的波束指向，完成對高速目標的穩定跟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