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流聲「嘶啦嘶啦」地響著。足足靜默了十幾秒。
就在林嬌玥的眼神越來越冷，抓著送話器的手套勒得骨節發白時，那邊突然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咳嗽，緊接著，是吐口水的聲音。
「呸……咳咳……林工……」
高建國的聲音啞得像是吞了一把刀片，但那語氣里，卻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、癲狂的狠勁。
「老子……老子跟弟兄們全須全尾的！」
「他娘的……剛才那一下，地皮都捲起來了，差點沒把老子這二百斤肉直接碾進土裡！不過……」
對講機里的電流聲突然變大了，混雜著山谷里還在持續的沉悶轟鳴。
「真他娘的過癮啊！！」高建國在風裡嘶吼著，帶著某種見證神跡的敬畏，「林工！我看見火了！那橘紅色的尾焰……足足有十幾米長！那不是火……那是天神在發怒啊！！！」
聽到「全須全尾」四個字，林嬌玥緊緊抿著的嘴角終於鬆開了。眼底，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圈猩紅。
她沒說話，只是緊緊握著對講機，聽著外頭那連綿不絕的、震顫大地的轟鳴。
她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這個在列強眼裡一窮二白的國度，終於有了那顆名為「東風」的、足以撼動蒼穹的心臟。
……
發動機的咆哮，持續了整整六十秒。
當林嬌玥按下緊急關停按鈕，那撼天動地的轟鳴聲戛然而止時，整個山谷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。
所有人的耳朵里，都還在嗡嗡作響，仿佛那頭鋼鐵巨獸的怒吼，已經刻進了他們的靈魂深處。
地下控制室里，一片狼藉。
「砰——喀啦！」
就在這時，那扇因為巨大氣壓衝擊而有些變形的厚重鉛門，被人從外面硬生生頂開。
陳默夾著一身濃重的硝煙和黃土味沖了進來。他頭上的防護面罩已經被碎石劃出了一道刺眼的白痕，灰綠色的軍裝外套上全是泥土和不知道哪裡蹭上的機油。
他連氣都沒喘勻，視線在滿地狼藉的控制室里掃了一圈，直接掠過那些摔碎的儀器，最後落在林嬌玥身上。
看清林嬌玥雖然狼狽，但被趙鐵柱全須全尾地擋在身後，甚至連防護服都沒破，陳默繃到極致的肩膀，才微不可察地放鬆下來。
他大步跨過地上的碎玻璃，踩得咔嚓作響，走到林嬌玥跟前，聲音被煙塵熏得沙啞：
「林工，傷著沒？」
林嬌玥扯下勒得人喘不過氣的防護面罩，額頭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。深吸一口帶著土腥味的空氣，搖了搖頭，反手指了指身後那群還沒緩過勁來的老專家。
「我沒事。去看看錢教授他們骨頭摔壞沒，剛才震得太厲害了。」
陳默沒有廢話，確認核心保護對象安全後，迅速轉身打了個手勢。門外跟著進來的幾個警衛員立刻散開，去攙扶地上互相摸索骨頭的老專家們。
確認了人員基本無大礙，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種劫後餘生的、巨大的狂喜之中。
他們成功了。
他們親手，點燃了「東風」的心臟。
「林工！」
陸錚第一個沖了過來，左腳被地上扯斷的線圈絆了一下，踉蹌著穩住身子。他那雙常年熬夜的眼眶此刻紅得像要滴血，滿是灰塵的脖頸上，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，才勉強擠出了哽咽的聲音：
「五十噸！我們做出了五十噸推力的發動機！這……這在以前，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！」
「是五十三點七噸。」
宋思明坐在地上，一邊揉著磕青的膝蓋，一邊扶了扶那副斷了一條腿的眼鏡，用一種學究式的嚴謹糾正道，
「峰值推力甚至達到了五十五噸！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我們的理論計算！裡面肯定有什麼我們沒算到的變數。」
林嬌玥拿袖子隨意擦了一把臉上的汗，笑了笑說道：
「因為你們忽略了燃燒室的『聲學振盪』效應。在特定的頻率下，燃燒本身會產生一種共振，反過來又會提高燃燒效率。這是一個意外之喜。」
她說的輕描淡寫，但宋思明和錢教授等人，卻聽得心頭劇震。
聲學振盪？這種只存在於最前沿理論中的東西，竟然被他們誤打誤撞地實現了？
不，不對！
宋思明猛地抬起頭，隔著龜裂的鏡片看向林嬌玥。
他想起了林工在設計燃燒室時，對內部幾個關鍵尺寸的修改。當時他還不理解，覺得那幾個尺寸的改動毫無意義，甚至還為了加工難度抱怨過。
現在想來，那幾個看似隨意的改動，難道是為了誘發這種「共振」嗎？
她……她從畫第一筆的時候，就把這種沒人聽過的共振算進去了？
宋思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這個女人的大腦，到底是用什麼構造的？
「行了，別研究了。」林嬌玥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，走回操作台，動手操作了兩下，「數據已經到手，剩下的，就是把這個『大傢伙』，想辦法塞進我們那個『小身板』里去。」
她指了指牆上那張有些傾斜的飛彈總體設計圖。
「從今天開始，『541工程』，正式進入總裝階段！」
林嬌玥的聲音不大，卻在亂糟糟的控制室里擲地有聲。
「王工，你的冶金所，要在一個月內，為我們提供足夠的全尺寸箭體結構材料。」
「周工，你的化工廠，要儲備至少能進行十次發射的燃料。」
「陸錚，你的『鐘錶鋪』，那台機械計算機的最後調試，必須在一周內完成。」
「宋思明，你和錢教授，要根據這次試車的數據，重新修正彈道模型，把所有的軟體部分，都給我做到萬無一失。」
各項指令如同子彈般上膛、擊發，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最後，林嬌玥的目光轉向門口的方向。
「到！」陳默就在她三步開外，立刻挺直了背脊。
緊接著，旁邊操作台上那隻外殼都被震裂的對講機里，伴隨著刺啦刺啦的電流雜音，傳出了高建國帶著粗喘的吼聲：
「在呢！山下掩體的弟兄們連皮都沒擦破一個！就等您下命令了！」
林嬌玥對著對講機，語氣異常冷硬：
「從現在起，你們兩個，負責整個總裝車間的安保工作。一隻蒼蠅都不能飛進去！所有參與總裝的人員，進行最高級別的政審和隔離！在『東風』上天之前，誰也不准離開基地半步！」
陳默和對講機里的高建國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吼了出來：
「是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