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滴——！」
就在所有人心臟快要停跳的第四秒。
對講機里，突然傳來了高建國撕心裂肺的嘶吼：
「臥槽！！防衝擊——！！趴下！！！」
他的話音未落，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、極其強烈的光，猛地從觀察窗外亮起！
那光太烈了，刺得視網膜瞬間出現了一片盲區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，感覺雙目一陣刺痛，眼淚就已經不受控制地狂飆而出。
緊接著，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！不，是整個山脈在抽搐！
「轟——隆——」
一聲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、沉悶到極點的巨響，終於傳了過來！
那聲音，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，而是通過地面，通過牆壁，通過骨骼，直接砸進了每個人的腦子裡！
控制室頂棚上的防爆燈「啪」地一聲同時爆碎，玻璃碴子雨點般砸落！
沉重的實木控制台像紙盒子一樣直接跳離了地面半尺高，上面的儀器電線扯斷了一地，火花四濺。
「咔……喀喀喀……」
那塊一米厚的、號稱能抗住榴彈炮直射的防爆玻璃，在巨大的氣流擠壓下，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。一道嬰兒手臂粗的白痕，從左下角瞬間蔓延到中心。
在燈管爆裂的最後一瞬，陸錚眼睜睜看著那道白痕越來越大。
屋裡的人像風裡的麻袋一樣，被地面傳來的恐怖震波狠狠拋起。
黑暗中，塵土嗆得人喘不上氣，有人在咳嗽，有人在痛呼。
「完了……塌了……」不知道是誰在角落裡帶了哭腔。
林嬌玥大口喘著氣，心有餘悸。剛才被衝擊波掀飛的瞬間，一直像截木樁子杵在旁邊的趙鐵柱，反應迅速。
他幾乎是在巨響傳來的同一瞬，一步跨出，身軀狠壓過來，替林嬌玥擋下了絕大部分的硬性衝擊，將她死死護在身下。
身上那個沉甸甸、帶著濃重土腥味和汗味的身軀迅速利落地翻身，單膝跪起。黑暗中，一隻骨節粗大、像鐵鉗的大手穩穩扶住了林嬌玥的胳膊。
「林工，傷著沒？」
趙鐵柱的聲音一如既往沒有任何起伏，但扶著她的力道卻極其精準，不輕不重。
「我沒事。」
林嬌玥心頭猛地一緊，用力咬了一下舌尖，用疼痛強行逼退腦子裡的眩暈，反手在黑暗中拍了拍趙鐵柱那條比她小腿還粗的胳膊，示意他放心。
聽到「沒事」兩個字，趙鐵柱那根繃到極致的神經才微微一松。他立刻借力將林嬌玥穩穩地從地上半提了起來。
緊接著，右前方的黑暗裡傳來王工強壓著的一聲慘哼。老爺子快六十的人了，這一下實打實地摔在地上，動靜聽著都揪心。
「慌什麼，主承重牆沒斷！」
林嬌玥沒有大吼大叫，但這句理智的嗓音，在混亂的黑暗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鎮定，像一根主心骨，瞬間扎進了所有人亂成一團的腦子裡。
「王工？周工？你們那邊傷著骨頭沒有？」
她緊接著拔高了聲音，語氣里透出明顯的焦急。
「沒……沒斷，就是磕了腰……」黑暗裡傳來王工直哆嗦的回答，伴隨著幾聲痛苦的乾咳，「林工，你沒事吧？」
聽見幾個老頭子還會搭話，林嬌玥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去半分。她屏住呼吸，快速聞了兩口從面罩縫隙里漏進來的空氣，只有濃重的土腥味，沒有那種刺鼻致命的氨水味——說明防爆玻璃扛住了，毒氣沒灌進來。
她一把拽下勒得人喘不過氣的面罩扔在一邊。
「咔噠。」
一聲清脆的金屬按鍵聲。趙鐵柱作為貼身警衛，確認環境安全是第一準則。他按亮了胸前掛著的戰術手電。
那束極亮的光柱沒有亂晃，而是經驗老道地第一時間切向了防爆玻璃和唯一的鉛門。
確認沒有致命的結構斷裂和外部毒氣灌入後，趙鐵柱身形一側，將光暈停在了林嬌玥前方，替她照亮了腳下滿是玻璃碴子的狼藉。
「玻璃沒碎透，氣密性還在。」
林嬌玥借著趙鐵柱打出的光，喘了口氣，強忍著肩胛骨的悶痛，直接分派任務：
「宋思明，去摸總閘旁邊紅色的備用電源開關！馬上推上去！」
「陸錚，帶手電去檢查排風管道濾網有沒有破裂！」
「其他人原地別動！互相搭把手確認一下傷口，千萬別亂走扎到地上的玻璃！」
剛才還六神無主的人群，聽見這條理分明的指令，加上趙鐵柱那穩如磐石的手電光柱，心裡那根將斷未斷的弦徹底穩住了。大家紛紛在黑暗中互相呼喚、攙扶。
「咔啦——」
不到三十秒，宋思明帶著喘息的喊聲傳來：
應急電源的幽綠燈光接連亮起，雖然昏暗，但驅散了死氣。
趙鐵柱「啪」地一聲關掉手電，身體再次向後退了半步，重新退到林嬌玥身後，恢復成那道沉默的鐵牆，只用餘光鎖定著林嬌玥周身三米的範圍。
「林工……林工你快看！」
一個原本趴在控制台底下的技術員，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重新亮起的示波器前。他抓著屏幕的邊緣，嗓音抖得已經不似人聲了。
林嬌玥穿著笨重的防護服，動作稍微受了點阻力，但她猛地推開擋路的一把破椅子，大步跨了過去。
微弱的綠光下，屏幕上的數據正在以一種極其狂暴、卻又詭異平衡的姿態瘋狂刷新。
「燃燒室壓力……持續平穩！」技術員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操作台上，他渾然不覺，指著上面那條沒有掉下來的紅線，「溫度……突破三千二百六十度……還在燒！」
去檢查濾網的陸錚也猛地折返撲了過來，臉幾乎貼在了屏幕上，眼珠子瞪得像要裂開。
「推力……推力……」他念叨著那組數字，突然反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，確認不是在做夢後，猛地轉頭，衝著整個控制室聲嘶力竭地咆哮出聲：「他媽的超過五十一噸了！！！」
轟！
死寂的控制室里，像被扔進了一顆核彈。
沒炸！
那怪物沒炸！！！
它剛才那聲仿佛要把山谷吞下去的咆哮，不是因為失敗，而是因為它被強行壓抑了幾萬年，終於被凡人借著管線，噴出了它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口怒焰！
那是推力！那是能把幾十噸重的鐵疙瘩直接踹上九霄雲外的恐怖力量！
王工和周工這兩個剛才還捂著老腰直哼哼的高級知識分子，此刻像兩個三歲小孩一樣，跌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，死死拽著對方沾滿土的工裝，老淚縱橫，卻半個字都嚎不出來。
林嬌玥死死盯著那條穩在五十噸刻度線上的綠光。
一直以來緊繃的後背，直到這一秒，才脫力般地塌下去了。特種防護服里極其悶熱，她感覺後背涼颼颼的，冷汗早已經把內衣浸得透濕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下肺管子裡的顫抖，摸起那隻已經被震裂了外殼的對講機。
「高建國……五百米觀察哨……高建國！聽見回話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