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給我十分鐘！」宋思明一把掀掉帽子，算盤往桌上一砸，「我把所有阻力變量全部拆碎了給你！」
「好！」林嬌玥鬆開手，重新走回張局長面前，站定。
「既然它這麼急著想看我們的『東風』長什麼樣……」
她緊緊盯著地圖上那個代表敵機的虛幻紅點，聲音冷硬，
「那咱們就大方點，請它零距離看個夠。」
「只不過，想拿這把高端局的觀賽門票，有點貴。」
林嬌玥緩緩眯起那雙杏眼，眼底儘是鋒芒：
「得用它的命來買！」
整個指揮中心，鴉雀無聲。
沒有人再提取消發射，也沒有人再爭論撤離。
在那一刻，張局長和那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將軍們，在這個表面看著嬌憨軟糯的姑娘身上，看到了一種比最硬的鋼鐵還要堅不可摧的銳氣與瘋魔。
張局長緩緩挺直了腰板，深吸一口氣，寬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他猛地轉過身，向著通訊員發出指令。
「通知各單位——」
「東風發射程序，繼續推進！所有起爆諸元，全部聽從林工的最終指令！」
「讓天上那幫孫子瞪大眼睛看清楚了！今晚，老子們要放一場最硬核的煙火秀！」
命令一下，整個死氣沉沉的指揮中心瞬間活了過來。
電話鈴聲、電報機的滴答聲、參謀們急促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了一首狂亂的戰前交響曲。
而在這片狂亂的中心，卻是兩片截然不同的寂靜。
一片，是林嬌玥和宋思明所在的巨大運算板前。
另一片，則是發射場上，那枚靜靜矗立在夜色中，已經加注了全部燃料，仿佛一頭史前巨獸般沉默的「東風一號」。
「氣象數據來了！」一個年輕參謀抱著一疊紙沖了過來，
「林工，氣象站剛截獲的最新高空剖面數據！探空氣球測到了極限兩萬五千米，從地面開始，每隔五百米一層的實測風速、氣壓全在上面了！」
林嬌玥一把將數據抓在手裡，目光飛速掃過。
她的腦子就像一台最高速的計算機，那些複雜的氣象符號和數字在她眼中迅速被解析、重構。
「風切變臨界點在三個高度，一萬一千米，一萬七千米，兩萬零五百米。這三個地方的氣流是亂的，會給彈道造成不可預測的偏轉。」
她一邊說，一邊用紅筆在紙上飛快地畫著曲線，
「宋思明，把這三個高度的擾動係數加進去，用最高冗餘計算！」
「知道了！」
宋思明額頭上全是汗，手指在算盤上撥得幾乎出現了殘影，嘴裡念念有詞，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。
「雷達站報告！電磁通道已清空！正上方一百公里內無任何民航、氣象氣球等實體障礙！」
「發射台自檢完畢！所有線路通暢！」
「遙測信號接收正常！」
一條條指令和反饋，像子彈一樣在指揮中心裡來回穿梭。
王部長和幾位老將軍緊張地站在一旁，他們完全看不懂運算板上那些天書般的符號，只能死死盯著牆上的倒計時鐘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每一秒都像一把小錘子，敲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「不行！」
宋思明突然低吼一聲，一把將面前的一張草稿紙揉成一團，
「彈道末端修正的提前量，我算了三遍，有三個不同的結果！誤差超過了五十米！這個距離，衝擊波根本夠不著！」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崩潰的顫抖。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數學題了，這是在用算盤去追一架兩倍音速的飛機，任何一個微小的變量，在兩萬米的高空都會被無限放大。
「別慌。」林嬌玥的聲音異常平靜，她甚至沒有看宋思明，只是盯著自己的那張總綱圖，「把你的三個結果告訴我。」
宋思明報出了一串數字。
林嬌玥聽完，閉上了眼睛。
她的腦海里，那枚飛彈的飛行軌跡仿佛變成了一條可以拖動的虛擬線條。她不斷地調整著初始角度、推力時間、關機節點……
「它的發動機在右側，為了平衡機身重量，飛行員會有一個極細微的、向左側壓杆的習慣性動作。這個動作在長途飛行中可以忽略不計，但在高速巡航狀態下，會造成航線每一分鐘向左偏離大約零點零一度。」
林嬌玥猛地睜開眼，拿起筆在圖上一個點上重重畫了個圈。
「這是一個非線性變量，你所有的模型里都沒有考慮到飛行員的個人習慣！」
宋思明愣住了，他扶著眼鏡，呆呆地看著林嬌玥：
「林工……這……你怎麼知道的？」
「猜的。」林嬌玥吐出兩個字，語氣不容置疑，「按照這個變量，重新耦合你的風偏數據！快！」
「我……我明白了！」
宋思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，手指再次在算盤上飛舞起來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「報告！敵機已進入我方雷達最佳觀測區域！距離抵達我方上空還有十五分鐘！」
雷達兵的聲音打破了寂靜。
十五分鐘！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張局長握緊了拳頭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想催，可他知道，這種時候，一個字的干擾都可能是致命的。
「算出來了！」
就在這時，宋思明和林嬌玥幾乎同時抬起了頭。
宋思明「啪」地一聲將算盤拍在桌上，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，虛脫地靠在椅子上，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「最終射前諸元……解算完畢！」
林嬌玥一把扯過那張被汗水洇透了小半邊的紙，直接看向紙面最底部的「末端修正量」與「橫向偏角」兩組核心數據。
整個地下室都在倒計時的狂亂中，但她周圍卻安靜得嚇人。
直到確認最後一組數據完全合格，林嬌玥緊繃的下頜線這才驟然鬆開。她拿著紙的手猛地攥緊，轉身大步衝到發射控制台前。「啪」地一聲，將那張還帶著宋思明體溫的紙，精準地拍在負責輸入的參謀手邊。
「核對無誤！按這個數據，立刻重新寫入『東風』的射擊參數！一個數都不許錯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