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！」那年輕參謀的手都在抖，他深吸一口氣，開始飛快地在控制台上調整那些複雜的旋鈕和撥杆。
「報告！射擊參數裝訂完畢！請求確認！」
林嬌玥拿起對講機，聲音因為極度的專注而變得有些沙啞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。
「發射場注意，這裡是指揮中心。」
「倒計時準備！」
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，又看了一眼地圖上那個越來越近的紅點。
「十、九、八……」
冰冷的倒計時聲在指揮中心裡迴蕩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，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高建國、陸錚站在人群後方，死死地盯著控制台。陳默則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林嬌玥的身後，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。
「三、二、一！」
「點火！」
林嬌玥狠狠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！
發射場上，巨大的轟鳴聲瞬間撕裂了西北的夜空！
「東風一號」的底部噴射出橘紅色的烈焰，將整個戈壁灘照得如同白晝。沉重的彈體帶著雷霆萬鈞之勢，緩緩離開地面，然後猛地加速，拖著一條長長的火龍，筆直地刺向漆黑的蒼穹！
那一瞬間，地下指揮中心裡，所有人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劇烈地顫抖。
沒有人說話，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主屏幕上那個代表著飛彈的、正在急速攀升的光點。
時間，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。
一秒，兩秒，十秒……
光點越飛越高，與代表著「幽靈」偵察機的那個紅點，在巨大的屏幕上，沿著兩條完全不同的軌跡，倔強地、義無反顧地靠近。
林嬌玥的腦海中，卻閃回著這瘋狂的幾天。
……
「不行，這個算法不對！高空稀薄空氣下的舵效衰減比理論值要大百分之三，直接用標準模型，彈頭會失控！」
「宋思明，別管舵效了！把姿態控制的計算交給我，你全力去算引信的起爆時間！精確到千分之一秒！」
「算盤珠子裂了！趙哥，備用的！」
「林工，你的手在抖！」
「閉嘴！算你的！」
汗水滴落在圖紙上，暈開了一片墨跡。宋思明因為長時間的腦力運算，鼻血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，他看都沒看一眼，直接用袖子胡亂一抹，繼續撥動算盤。
幾個被緊急叫來幫忙的老專家，連筆都握不穩了，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如此瘋狂的計算方式，這已經不是科學，這是在跟死神搶時間。
林嬌玥的臉色白得像紙，她不僅要計算最核心的彈道，還要分出心神去整合所有人的數據，剔除那些因為緊張而出現的錯誤。她的大腦就像一個過載的中央處理器，燙得幾乎要燃燒起來。
她知道，只要錯一個數，這枚承載了無數人心血的國之重器，就會變成一朵在錯誤的時間、錯誤的地點綻放的、昂貴而無用的煙花。
……
「高度一萬五千米！彈道正常！」
「速度已達四馬赫！姿態穩定！」
觀察員的報告聲將林嬌玥從短暫的回憶中拉了回來。
她重新聚焦在屏幕上。
那個代表「東風」的光點，已經追上了代表「幽靈」的紅點，並且從它的下方，以一個刁鑽的角度，猛地向上超越！
「它過去了？」王部長失聲叫道，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。
「不！」林嬌玥死死盯著屏幕，雙拳緊握，「還沒到！」
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！
屏幕上，那個已經超越了紅點的光點，在距離紅點前方大約一公里、上方五百米的位置，猛地爆開！
沒有聲音，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光，瞬間吞噬了整個屏幕！
緊接著，所有的雷達屏幕上，代表著「幽靈」偵察機的那個紅點，劇烈地閃爍了幾下，然後……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幾十個、上百個細碎的光點，像一片被狂風吹散的蒲公英，雜亂無章地從兩萬米的高空，開始向下墜落。
指揮中心裡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，保持著各種各樣的姿勢，一動不動。
足足過了十幾秒。
「通……通訊員！」張局長嘴唇哆嗦著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，「聯……聯繫前沿觀察哨！確認……確認戰果！」
「是！」通訊員也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，手忙腳亂地開始呼叫。
對講機里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。
「……呼叫指揮中心……老天爺啊……你們看見了嗎？我們看見了！就在我們頭頂上！炸了！炸了！像放了個大太陽！天上……天上掉下來好多東西！好多著火的碎片！！」
觀察哨士兵那因為極度激動而變調的吼聲，通過對講機，清晰地傳到了指揮中心的每一個角落。
「成功了……」
不知是誰，用夢囈般的聲音說了一句。
下一秒，整個地下指揮中心，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聲！
「贏了！！」
「我們打下來了！！」
「哈哈哈哈！幹得漂亮！！」
王部長一把抱住身邊的老將軍，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人，像孩子一樣又蹦又跳，眼淚鼻涕流了一臉。
陸錚一屁股坐在地上，用那雙滿是機油和老繭的手，捂著臉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，發出壓抑的、野獸般的嗚咽。
高建國則衝過去，一把將幾乎要癱倒的宋思明給抱了起來，狠狠地拋向空中！
「宋思明！你小子是好樣的！！」
「哎！哎！放我下來！我的眼鏡！我的腰！」宋思明在空中手舞足蹈，狼狽不堪，卻笑得比誰都燦爛。
在這片狂喜的海洋中，林嬌玥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。
她強撐著身體，一步步走到控制台前，扶住了桌子邊緣。
成了。
真的成了。
從四年前，她踏上這片荒涼的戈壁灘開始，從畫下第一張圖紙，到煉出第一塊「神仙鋼」，再到發動機那如同死神心跳般的轟鳴……
一千多個日日夜夜，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壓力、所有的疲憊，在這一刻，都化作了巨大的、幾乎要將她淹沒的喜悅。
她做到了。
她沒有辜負那些信任她的人，沒有辜負那些把身家性命都押在她身上的人。
「嬌嬌。」
一隻溫暖的大手，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林嬌玥回頭，看到張局長通紅的眼睛。
「好樣的。」張局長聲音沙啞，他想說很多話，想誇她，想感謝她，但最後，千言萬語只匯成了一句，「辛苦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