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景明的眼神變了。
這個女子,有魄力,有決斷,能屈能伸。
身處絕境,不哭不鬧,反而迅速權衡利弊,做出最有利的選擇。
這樣的女子...做妻子,似乎是他賺了。
「好。」徐景明終於點頭:「既然柳小姐有此決心,徐某必不負你。從今往後,你便是徐某的妻子,徐某會盡丈夫之責,護你周全。」
他伸出手:「你我既是夫妻,便該同心協力。」
柳瓊瓊看著他伸出的手,遲疑了一下,還是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兩手相握,一個柔軟微涼,一個溫熱粗糙。
一場荒唐的婚事,一段被迫的姻緣,就這樣開始了。
「不過,」徐景明鬆開手,正色道:「在那之前,有件事必須解決。」
「什麼事?」
「柳沉沉。」徐景明眼神冷了下來:「她設計你我,此仇不能不報。而且,若放任她在賢王府做世子妃,將來必成禍患。」
柳瓊瓊眼中也閃過寒光:「公子說得對。我那好妹妹,必須付出代價。」
而尚書府這邊,李氏得知柳沉沉不僅沒被休棄,反而坐穩了世子妃的位置,氣得當場摔了一套茶具。
「那個賤人!她居然還敢撒謊!什麼記名嫡女?我什麼時候把她記在名下了?」
「老爺,現在可怎麼辦啊?」李氏急得團團轉:「瓊瓊還在徐家,難道就讓她在那種地方待一輩子?」
柳文淵沉吟片刻,道:「以後柳沉沉就是尚書府的嫡女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沒有可是!」柳文淵沉聲道,「現在王府已經承認了柳沉沉,我們若是強行換回來,那就是打王府的臉。到時候別說瓊瓊回不來,連我們柳家都要跟著遭殃!」
李氏聞言,跌坐在椅子上,掩面哭泣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,自己精心培養的女兒,居然會被一個庶女算計,落得如此下場。
賢王府東梧苑
春芽站在她身後,小心翼翼地替她重新梳理著一頭如瀑青絲。
銅鏡中的女子眉眼精緻,氣色紅潤,哪裡還有半分剛才在主院時的乖巧可憐。
兩個丫鬟也終於見到了二小姐的可怕。
夏枝這時從外面進來開始布膳,低著頭,沒有一點聲音。
柳沉沉從鏡中看了她一眼,唇角微揚,看樣回去還要看看這四個丫鬟的去處。
還有一直從一開始就沒有出現過的於嬤嬤,那可是柳瓊瓊的奶嬤嬤,更是留不得。
蕭時晏從內室出來,在桌子前坐下:「快用早膳,一會隨母親進宮。」
柳沉沉左右看了下自己的頭髮,見沒有什麼問題,這才站起身走到桌邊坐下。
桌上擺著幾樣精緻小菜和清粥,都是按照世子妃的份例準備的。
兩人安靜地用著早膳,氣氛卻並不尷尬。
經過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相處,蕭時晏算是知道了,這女人就是個臉皮厚的。
用完早膳,兩人隨著賢王和賢王妃一同進宮,分坐兩輛不同的馬車。
馬車駛過最熱鬧的街道,柳沉沉掀開車簾一角,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早上就有叫賣聲響起,是滿滿的煙火氣,把因為來到這個世界,大腦就在不停轉著的柳沉沉拉進了生活。
居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。
看著女人突然恍惚的神情,蕭時晏不知道什麼原因,主動開口:「緊張嗎?」
柳沉沉被男人的聲音喚回神,放下車簾,轉頭看他:「說不緊張是假的。但該來的總要來,怕也無用。」
倒是通透。
馬車在宮門前停下,四人下了車,步行入宮。
宮門巍峨,守衛森嚴,處處彰顯著皇家威儀。
御書房內,皇上正端坐龍椅之上批閱奏摺。
聽太監稟報賢王一家來了,他放下硃筆,抬了抬手:「宣。」
四人魚貫而入,行跪拜大禮。
其實平日是不用行跪拜禮的,畢竟皇帝與賢王這個弟弟一母同胞,關係特別好。
只不過因為今天是帶柳沉沉面聖,禮不可廢。
「臣弟(臣婦/臣/臣婦)參見皇上。」
「平身。」皇上目光在四人身上掃過,最後落在柳沉沉身上:「這位就是新婦?」
柳沉沉上前一步,再次跪拜:「臣婦柳沉沉,參見皇上。」
她刻意加重了「柳沉沉」三個字,既是表明身份,也是在試探皇上的態度。
果然,皇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。
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賢王一眼,卻沒有當場深究,只淡淡道:「起來吧。既是賢王府的兒媳,日後要好生侍奉公婆,相夫教子。」
「臣婦謹記。」柳沉沉恭順地應道。
皇上又說了幾句場面話,便讓賢王妃帶著柳沉沉去後宮給太后和皇后請安。
等兩個女人走了,他才從案幾後面起身對賢王和蕭時晏道:「坐吧。」
蕭時晏很自覺地走到一旁倒茶,賢王則在皇上下首坐下。
「說吧,怎麼回事?」皇上端起茶盞,語氣隨意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賢王嘆了口氣,將昨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說了。
他沒有隱瞞柳沉沉設計換親的事,但言語間卻帶著幾分欣賞。
「這丫頭膽識過人,心思縝密。昨日在府中,三言兩語就把所有好處撈到手,還讓人挑不出大錯。」
賢王笑道:「皇兄你是沒看見,她那副裝委屈的樣子,真是……嘖,演得跟真的似的。」
皇上聽得津津有味:「這麼說,你倒是很滿意這個兒媳?」
「滿意說不上,但至少不討厭。」賢王實話實說:
「時晏那性子您也知道,冷冰冰的,娶個木頭美人回來,兩人大眼瞪小眼,那日子還有什麼意思?這丫頭雖然出身差了點,但勝在機靈,能跟時晏說上話。」
皇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看向一旁正在泡茶的蕭時晏:「時晏,你怎麼看?」
蕭時晏將泡好的茶奉上,這才道:「回皇上,柳氏雖然行事大膽,但確實聰慧,事情處理的極為漂亮。」
這話說得委婉,但意思很明白,他認可了這個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