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書樓的開業時間越長,書樓里的人就越來越多。
有很多聞訊而來的書生,背著乾糧,一進門就找個地方,一坐就是一天。
也有人和好友一起來,低聲交流著讀書心得。
整個書樓的氣氛是那種安靜又熱烈,是柳沉沉描述不出來的感覺。
翻書聲,寫字聲,還有低低的討論聲。
趙誠忙得腳不沾地,要維護秩序,要補充紙墨,還要回答書生提出的問題。
可這人就是滿臉笑容,絲毫不覺得煩。
整個人充滿幹勁,像是不知道累一樣。
還是柳沉沉看不下去了,主動給他派來幾個人,怕把自己這好不容易找來的掌柜,累病了。
這一天,柳沉沉到了螢火書樓,剛從馬車上下來,就看到幾個公子哥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。
她眉頭一皺,也跟了進去,這幾個人,怎麼也不像來讀書的。
柳沉沉看到為首的是工部侍郎家的三公子,叫李承澤,是這京都出了名的紈絝。
這李承澤進了屋裡,環視一圈,見滿屋子都是穿著破舊的窮書生頓時嗤笑出聲。
「呦呦呦!!!真是什麼人都能進來,這地方髒的,本公子的腳都沒有地方落了」
他身後一起來的幾個人頓時跟著鬨笑出聲。
正在抄書看書的寒門學子,一個個抬頭看去,均是敢怒不敢言。
李承澤走到其中一個書生面前,低頭一看,頓時笑的更大聲了:「《論語》?你也配讀這個?識得幾個字,就在這兒裝模作樣?」
那書生頓時氣的面色通紅,雙手攥起了拳頭,卻不敢反駁,知道自己惹不起。
李承澤更得意了,剛想在換個人說上幾句,忽然聽到旁邊想起一道清冷的女聲:
「他不配讀,你配?」
眾人聞聲望去,就看到柳沉沉站在一邊,身邊跟著隨從。
李承澤不耐煩的轉頭,還沒看清楚是誰,就被人一把抓住衣領,直接扔在了地上。
和他一樣待遇的還有他的幾個跟班。
李承澤躺在地上,剛想對著來人大罵出聲,一抬頭整個人就愣住了。
賢王世子妃,他當然認識,這可不是他能得罪的。
咽下到最的話,由身邊人攙扶起來,這才對著大門口的柳沉沉拱手道:「原來是世子妃。學生只是覺得,這等聖賢書,該是雅士品讀,這些窮酸……」
「窮酸?」柳沉沉嗤笑一聲,走到剛剛李承澤嘲笑的書生面前,拿起他抄書的紙張。
紙張上的字跡工整,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。
柳沉沉一邊翻著他的紙張,一邊詢問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書生有些緊張的站起身行禮:「學生……學生周鵬遠,江州人士。」
「讀了幾年書?」
「十年。」書生羞愧回答。
柳沉沉當作沒看到,繼續問:「可曾進學?」
陳遠低下頭,聲音發澀:「家貧,未曾入學,父親啟蒙,後父親離世便自行摸索學習。」
柳沉沉點點頭,把手中的紙張還給對方,這才看向李承澤:「李公子,你師承何人?」
李承澤挺起胸:「家父為我請的是前翰林院侍講張老先生。」
「哦。」柳沉沉淡淡應了一聲,語氣不咸不淡的下結論:「那看來這張老先生也不怎麼樣,教出你這麼一個仗勢欺人,毫無禮貌的學生?還真是葷素不計,什麼學生都收。」
李承澤臉色一變:「世子妃,我……」
柳沉沉可不想聽他墨嘰:「行了,這書樓是我開的,怎麼?你有意見?」
李承澤拱手回答:「不敢。」
他雖紈絝,卻不傻。
他能紈絝這麼多年都沒事,就是因為他知道什麼人能惹,什麼人不能惹。
「那就滾吧!」
看李承澤帶著一起的人,趕緊跑出去,柳沉沉才回頭看向屋子裡的人:「英雄不擇貴賤,有志不分高低。自古青冢非盡將相,從來史冊不乏平民。」
眾人細細品味,最後滿臉佩服,齊齊拱手對著柳沉沉道:「是。」
滿堂學子,都在看她。
那些眼神里,有感激,有崇敬,有希望。
她知道,從今日起,「柳沉沉」這三個字,在天下寒士心中,有了一個傳奇的地位。
它將變成一束光。
一束能照亮前路的光。
螢火書樓試開一月,名聲已傳遍整個京都。
起初只是寒門學子蜂擁而至,後來連一些家境尚可的讀書人也來了。
不為別的,就為這裡藏書之全、氛圍還好。
再後來,連國子監的監生、甚至幾位翰林院的編修,都偷偷跑來感受一番,還能查查典籍。
這座書樓里所有的藏書全部都是抄錄版,並不是真本。
書籍看得人多了,自然會有磨損,學子們就自發,對自己正在研讀的書籍進行抄錄,最後抄錄的書再放到書架上。
讀書人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,自發維護。
四層樓,日日爆滿。
後來柳沉沉看人太多了,就把的鋪子盤下來,放滿桌椅。
五樓辯論室,平時不用的時候,也都開放,供人讀書。
看到也有幾名女子常來,便把四樓專門隔出來一個二十平的屋子,專門供女子研讀。
由於這裡學習氣氛好,就連柳沉沉自己也經常拿著自己煉丹的書在這看。
有人天不亮就來排隊,只為搶一個靠窗的好位置。
有人帶著乾糧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抄書的人排成長隊,柳沉沉不得不又送來十個夥計,專門負責研磨、裁紙、裝訂。
書樓外的那面牆上,漸漸貼滿了詩文。
都是學子們自發寫的,有感謝書樓給予機會的,有抒發抱負的,有記錄讀書心得的。
柳沉沉讓人定期清理,但每清理一次,很快又貼滿。
最後柳沉沉索性直接加了「詩文會」
每旬最後一日,書樓會選出十篇最佳詩文,張貼在門口,供人品評。
入選者可得五兩銀子。
錢不多,但對寒門學子來說,已是雪中送炭。
八月中旬,書樓迎來了第一位「大人物」。
國子監祭酒,當世大儒,周甫周老先生。
老先生今年七十有二,德高望重,門生遍布朝野。
他是聽門下學生說起螢火書樓,起初不信。
一個婦道人家開的書樓,能有什麼好東西?
可學生說得懇切,他半信半疑地來了。
一進門,他就愣住了。
滿堂學子,安靜讀書。
書架上的各種典籍繁多,分類清晰。
還有學子們,可能是讀書讀累了,休息的時候把別人不小心放錯地方的書挑出來,在擺回它應該在的位置。
最讓他驚訝的是,這裡竟然有不少孤本、善本的抄本。
有些連國子監的藏書樓都沒有。
那些都是柳沉沉在自己空間裡找的,這個時代比較出名的孤本,然後抄錄下來,放到書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