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敏看了弟弟一眼,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:
「我說錯了嗎?跟長輩吃飯,提前到是最基本的禮貌。我們江家是書香門第,最重規矩。」
項沉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。
她側頭看江嶼,眼神平靜,但江嶼知道,項沉沉已經開始不悅了。
「大姑,」江嶼開口,聲音比平時冷了幾分:「我們約定的時間是六點半,現在六點二十,我們沒有遲到。」
「跟長輩約時間,難道不應該提前到嗎?」江敏不依不饒:「這是教養問題。」
項沉沉突然覺得,今天來這一趟,值了。
她到現在也算是活了三輩子,除了原來的第一世活的豬狗不如,後來的世界都是活的肆意妄為。
也算是大大小小的場面都見過了。
沒想到這個時間開了眼,原來見家長是這樣的嗎?
她放下手裡的茶杯,身體微微後靠,抱著手臂,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大家子人。
呵呵!!真當她項沉沉是軟柿子捏,她倒要看看,還能有什麼精彩戲碼。
誰都能讓她不好受,眼神看了看旁邊的江嶼,他也不行。
江嶼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。
他正要再說些什麼,江母開口了。
「好了好了,都少說兩句。」江母林雅芝聲音溫和,但話里的意思並不溫和:
「沉沉是年輕人,又是做大事的,忙一點可以理解。以後慢慢教就是了。」
這話聽著像是打圓場,卻也坐實了項沉沉沒有規矩,以後需要教。
江嶼看向母親,眼神裡帶著不敢置信和失望。
他以為母親只是保守,沒想到……
「沉沉很好,不需要誰教。」江嶼的聲音不大,但很堅定:「她就是她,我喜歡的就是她現在的樣子。」
這話讓包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江嶼從小到大,一直是別人家的孩子。
成績好,懂禮貌,孝順,從來沒跟長輩頂過嘴。
今天為了項沉沉,他居然兩次反駁長輩。
爺爺奶奶和姥姥姥爺對視一眼,四位老人的表情倒是溫和。
「小嶼說得對,」江爺爺開口了,聲音慈祥:「沉沉這孩子我看著就挺好,大氣,漂亮。阿嶼喜歡最重要。」
江奶奶也點頭:「就是就是,現在的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活法,咱們老古董別瞎摻和。」
姥姥姥爺也附和:「孩子們好就行。」
但江敏顯然不服氣。她哼了一聲:
「爸,媽,你們就是太慣著孩子了。結婚是兩家人的事,不是兩個孩子過家家。項姑娘現在是有名有錢,但咱們江家是書香世家,幾代人的清譽,娶媳婦還是要看內涵和教養的。」
她看向項沉沉,語氣帶了些語重心長:
「沉沉啊,大姑說話直,你別介意。你跟小嶼在一起,以後就是江家的媳婦了。咱們江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,但在文化圈裡也是有頭有臉的。你以後得多讀點書,學學禮儀,不然以後出席一些場合,會丟江家的臉。」
他們這種家庭,出席的場合,確實是不一樣的。
都是什麼非遺大家,書法大家,繪畫大家,全都是藝術圈的大拿,要不就是古董專家。
確實更看重文化素養,不看重什麼金錢名利。
可是她項沉沉是什麼人,書法她不會嗎?古箏她不會嗎?
上個世界,過了四十她便不那麼忙了,於是有好好學習過。
可是她憑什麼向對方展示,難道能為國爭光,還是怎麼的?
展示自己書法好,古箏好就為了得到對方認可?
真有意思,也不問問自己配不配,她們的認可與她毫無作用。
想和江嶼相處是因為對方足夠溫暖,讓她足夠舒服。
可現在,她非常不舒服。
項沉沉一直沒說話,只是靜靜聽著。
聽到這裡,她突然笑了。
不是社交微笑,是那種覺得特別荒謬、忍不住笑出來的笑。
聲音中都不自覺帶上玩味:「你們的意思是,我進你們江家門,還要先考試?以後還得繼續深造?」
江敏被她的直白噎了一下,但很快反應過來:「話不能這麼說,但既然要進江家的門,適應江家的家風是應該的。」
江母林雅芝也接話了,語氣比江敏溫和,但意思卻是一樣的:
「沉沉,你大姑說話是直了點,但道理沒錯。我們不是要為難你,是希望你能更好。以後你跟小嶼結婚了,就是一家人,我們會好好教你的。」
江嶼的臉色已經白得嚇人。
他看著自己的母親和大姑,看著她們理所當然地說著這些荒謬的話,心裡湧上一股巨大的無力感。
他想的一切太想當然了,沒想過母親會這樣。
他沒有處過女朋友,也沒有見家長的經歷,他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處理。
唯一的感覺就是荒謬,太荒謬了。
「爸,媽,」江嶼站起來,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抖:「我今天帶沉沉來,是告訴你們,我要和她結婚。不是讓你們評判她夠不夠格做江家的媳婦。」
他看著父母,眼神里有懷疑:「我找的是自己喜歡的,為什麼要學那些?她就是她,我愛的就是這樣的她。如果你們不能接受,那……」
他頓了頓,可能也是覺得這樣說不合適,卻也覺得這樣說最好:
「結婚後,我會和沉沉就少回去,我們過我們自己的日子。」
這話像一顆炸彈,在包廂里炸開了。
「小嶼!你說什麼胡話!」江父江文淵看向兒子,臉色不太好看。
江敏也反應激烈:「為了個女人,小嶼你連父母都不要了?」
「阿嶼,你怎麼能這麼跟你爸媽說話!」小姑江慧也加入了戰局。
別人雖然沒有出聲,也是一臉不贊同的看著江嶼,不知道這孩子怎麼變成這樣了。
其實江父江母是真的在考慮兩孩子的婚事,雖然江母有些表達不對,對項沉沉也不是特別滿意,但確實沒有想阻止兒子。
她只是在解決問題,雖然解決的方式讓人接受不了。
但是剩下的人,那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主要的目的就是壓項沉沉一頭,項沉沉那麼有錢,又有名聲,要是真能壓住,以後肯定好處多的是。
聽說和小嶼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,當然要給些下馬威,不然以後不是要不拿她們當回事?
兩個老人想勸,但場面已經失控。
項沉沉坐在椅子上,看著這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江嶼不孝順。
看著江嶼站在她面前,面色發白卻一步不退。
明明很生氣,卻因為對方是長輩,說不出什麼重話。
她心裡那點因為被冒犯而生的怒氣,慢慢變成了別的情緒。
有點心疼江嶼。
也有點……覺得無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