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上輩子可是在站滿文武百官的朝堂上都能面不改色的人。
現在居然坐在這裡,聽這麼一幫人在這大言不慚。
真是可笑。
果然啊,這個世界她的脾氣變好了。
她可是陌沉沉,是能夠掌握別人生死情緒的陌沉沉。
就是這個世界的地位,成就也不是這些人有資格評判的。
還江家的門?
說句不好聽的,就江家這種小門小戶也配稱之為門?
江嶼已經眼睛紅了,他覺得他的涵養在挑戰著他的神經。
項沉沉卻看夠了戲,從椅子上站起來。
她這一動作,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項沉沉抬手打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,語氣不咸不淡:「說完了嗎?」
她環視一圈,目光從江敏、江母、江父臉上一一掃過,最後落在江嶼身上。
江嶼看著她,眼睛裡是不知所措。
項沉沉對他笑了笑,笑容里是抱歉。
「首先,」她看向江家長輩:
「你們江家是什麼了不起的世家嗎?我進個門還得先考個試,婚後還得繼續進修?不好意思,我沒那個時間,也沒那個興趣。」
無視一家人的臉色變化,也不再給對方張口的機會:「我項沉沉,今年二十八,有豪宅、有豪車、有公司、有的是錢,有長相,有身材,你們覺得我是非江嶼不可嗎?」
她搖搖頭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:
「你們知道請一個國學大師一對一教我,一年要多少錢嗎?兩百萬。請一個禮儀專家從頭到腳改造我,三個月課程,一百萬。你們這樣的,在我這都入不了眼,我只是不學而已,學來就為了迎合別人嗎?」
江家人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想說什麼,但項沉沉已經懶得再和對方在這浪費時間了。
江父江文淵想開口,項沉沉看向他。
「我以為,見家長是兩個家庭互相認識、彼此尊重的開始。但我看到的,是三堂會審,我對你們這樣的家庭很失望。」
她最後看向江嶼。
江嶼的臉色隨著項沉沉的話越來越蒼白,眼睛通紅,他看著她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但發不出聲音。
「江嶼,」項沉沉叫他的名字,聲音很輕:「你很好,真的。你今天做的,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。」
江嶼的眼圈一下就紅了,他知道項沉沉要說什麼,他卻沒有立場。
「但是,我們可能不適合。」果然,他就知道。
「沉沉……對不起」江嶼的聲音沙啞,卻沒有解釋也沒有挽留。
是他自己的事情,是他搞砸了。
本來他跟項沉沉在一起就是自卑的,她有多優秀,他比任何人都知道。
他不怨她不爭取,是他自己沒有處理好家裡。
他不是不想挽留她,可是他不能。
他的這些家人以後只會給她帶來麻煩。
他的沉沉就該活得肆意,不該陷入家庭這種麻煩中。
項沉沉看著他,眼底清醒:「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陪伴,我很開心,可惜了。」
她拿起自己的包,動作優雅,沒有一絲慌亂,看著江父江母:
「江家的門可能不太適合我,我把江嶼還給你們,希望未來他可以為你們找到一個大家閨秀。再見。」
說完對著江嶼點點頭,轉身,朝包廂門口走去。
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,卻漸行漸遠。
包廂里,一片死寂。
江嶼站在原地,像一尊雕塑。
他沒有去追,他知道他不能追,也追不回來。
而江家人全都面面相覷,沒見過這樣的啊?
這東西不是應該女孩子為了喜歡的人,去討好男方父母嗎?
怎麼說分手就分手了?
這就完事了?
江嶼閉上眼睛,消化自己的情緒,他想哭,可是他不能。
他要是現在哭了,她們父母爺爺奶奶,姥姥姥爺會愧疚,會不安。
這是他的家人,即便再不對,也是他的家人。
覺得自己調整的差不多了,江嶼重新坐下:「爸媽,爺爺奶奶,姥姥姥爺,我們吃飯吧,飯菜要涼了。」
說著就夾起一筷子面前的菜放進嘴裡。
他雖然極力掩飾,可沙啞的聲音,喉間的哽咽還有顫抖的手都暴露了他的不平靜。
江母沒想到項沉沉居然這麼幹脆,覺得不適應她們的家庭,轉身就分手,轉身就離開,一點餘地也沒有。
看著兒子這樣,江母有些後悔了,她只是有些不喜歡對方,可沒想為難對方。
也沒想為難兒子。
項沉沉沒有回到江嶼熟悉的那套公寓,而是回了自己買的豪宅。
楊碩和風亦辰也讓她給攆去了公司,現在這個房子就是她自己的空間。
管家和傭人除了打掃衛生不會隨意進她的房子。
指紋鎖輕響,門開了。
項沉沉沒有去開大燈,只點亮了角落幾盞氛圍燈。
高跟鞋踢掉,赤腳踩在微涼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絲襪脫下,扔進垃圾桶。
那件米白色的羊絨連衣裙,她也毫不猶豫地褪下,卷了卷,同樣丟進垃圾桶。
沾染了今晚不愉快的記憶,再貴也不要。
走到酒櫃前,挑了瓶麥卡倫25年,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琥珀色的液體。
冰塊撞擊杯壁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端著酒杯,她走向浴室。
放好了泡澡水,舒服的泡在裡面。
舒服。
江嶼確實是個難得的乾淨人,和他在一起簡單、溫暖,像冬日午後曬得蓬鬆的棉被。
遺憾嗎?
有一點。
再多的感覺就沒有。
她嗤笑一聲,抿了口威士忌。
醇厚的酒液滑過喉嚨,帶來灼熱的暖意。
所有的一切都到此為止,她希望江嶼從今天開始不要再聯繫她了。
她不喜歡藕斷絲連,不喜歡拖泥帶水。
感情這種事,行就行,不行就拉倒。
瞻前顧後,糾纏不清,是最消耗能量也最沒意思的。
就是可惜了,人還沒吃到嘴裡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,她自己也覺得好笑。
都這時候了,想的居然還是這個。
不過轉念一想,也幸好沒有吃了。
真到了那一步,牽扯更深,以江嶼的性格怕是更難走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