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大的火光,十里八村都能看見。
果然,沒多大工夫,一隊人趕著牛車、挑著水桶,從山路上上來了。
走在最前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,穿著灰布褂子,肩上扛把鐵鍬,一看就是山下村的村幹部。
他帶著人衝到近前,看著那大火,都覺得心裡直突突。
這火也太大了。
他帶著人衝進村子裡,卻猛地剎住腳。
眼前這場面,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。
村子的部分房子燒成一片火海,可村子中間,站著個年輕姑娘,手裡拎根鐵管,腳邊躺著七八個哼哼唧唧的漢子。
「這、這是咋回事?」老漢瞪著眼,聲音都變了調。
董沉沉看著他,問了一句:「你是山下村的?」
「是、是啊......我是山下村的大隊長,姓周,你們這是......」
「你來得正好。」董沉沉把鐵管往地上一杵:「快去幫我去報公安。」
周大隊長愣了愣:「報公安?這,這,這.......」
你確定是你要報公安,而不是公安來了抓你?
董沉沉看著這個大隊長,不知道是不是一夥的,但是現在也沒有辦法了。
要是一夥的就一起收拾好了。
「我是被拐來的,這個村子裡的女人,十有八九都是被拐來的,這裡就是個人販子窩。」
大隊長臉色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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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看那火海,看看地上那些人,又看看董沉沉,半晌沒吭聲。
後頭跟著的人面面相覷,小聲嘀咕起來:
「拐來的?不能吧......」
「撒拉雲村不是少數民族嗎?說是女人不出門......」
「屁的少數民族!」一個年輕點的突然開口:
「我早就覺著不對勁,上回我路過這兒,聽見有女的哭,問他們,說是婆娘挨打,不讓我管......」
周大隊長回頭瞪了他一眼,那年輕人立馬閉了嘴。
董沉沉看著周大隊長:「周隊長,你是打算幫他們瞞著,還是去報公安?」
周大隊長張了張嘴,又閉上。
這事兒太大了。
拐賣婦女,那是要槍斃的大罪。
撒拉雲村要是真跟人販子有勾連,那整個村的人都跑不了。
他一個別村的大隊長,整不好就是一身騷,這事說什麼都不能摻和進去。
報公安,必須報公安。
董沉沉接著補充:「這火是我放的,人是我打的,跟你沒關係,你也解決不了。」
周大隊長看看那火海,又看看董沉沉。
「哎!」一個年輕人應了一聲,扭頭就往山下跑。
周大隊長又看向董沉沉:「姑娘,你先跟我們下山等著?」
董沉沉搖頭:「我就在這兒等。」
她指了指地上那些人:「他們跑不了,我也跑不了,我要等公安來。」
周大隊長張了張嘴,到底沒再勸,這事也勸不了。
火還在燒。
沒人救。
就算想救也救不了,都燒得呼呼作響,沒有救的價值了。
周大隊長帶著人遠遠站著,看著那一片火海,心裡頭思緒萬千。
更多的還是擔心,害怕。
怕這事會牽連到他和他們村子。
他在這地方活了五十多年,從來沒想過,撒拉雲村會是這麼個地方。
少數民族聚居地,風俗不同,女人不出,這話他信了幾十年。
可今天才知道,那些女人不是不出門,是出不了門。
這都什麼事啊???
一個多小時後,山下傳來汽車的轟鳴聲。
等聲音近了才發現,來的不止一輛車,而是好多輛。
隨著聲音越來越近,周大隊長伸長脖子看去,越看越心驚,居然是部隊的車。
前頭兩輛吉普,後頭跟著兩輛軍綠色的卡車,卡車後面也坐了不少人。
車燈在夜路上晃得刺眼。
等車隊到了近前,打頭的吉普車停下,車門一開,下來幾個人。
最前頭的是個穿公安制服的,四十來歲,國字臉,神情嚴肅。
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公安,再後頭,是個穿軍裝的年輕人。
再往後就是清一色穿軍裝的。
那年輕人二十三四歲的樣子,個子高高的,眉眼生得端正,穿著軍裝往那兒一站,自帶一股子英氣。
董沉沉也看見他了。
董沉沉看到來的人不只有警察,還有部隊的人,頓時鬆了口氣。
打頭的穿公安制服的男人上前一步,聲音洪亮:「怎麼回事?誰報的警?」
周大隊長趕緊迎上去:「公安同志,是這麼回事......」
他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一遍,末了指著董沉沉:「就是這姑娘報的警,她說她是被拐來的。」
穿公安制服的人看向董沉沉,目光在她手裡的鐵管上停了一秒,又看向地上那些人,眉頭皺得死緊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董沉沉。」
「哪兒的人?」
「京都人,高三學生,下鄉知青,不過我的證明被人販子搜走了,現在什麼也證明不了。」
公安制服點點頭,剛要開口,旁邊那穿軍裝的年輕人突然說話了:
「你說這村裡的女人,都是被拐來的?」
董沉沉看向這個年輕男人,點頭:「是的,基本上都是,不是買來的也是童養媳。」
池寒柏皺眉,問道: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
董沉沉看向旁邊的那個淒悽慘慘的大漢,上去又是一腳。
無視大漢的慘叫聲,看向年輕男人:「他告訴我的。」
大漢疼得眼冒金星,誰讓陌沉沉踹的是他骨折的地方。
聽到陌沉沉的話,他非常想反駁:我沒有,我不是,我冤枉啊。
可惜啥也說不出來,等他能說出來的時候,村長已經交代完了,他不重要了。
池寒柏頓時高度警惕,直接向身後一揮手:「全部抓起來,搜整個村子。」
陌沉沉看對方這雷厲風行的架勢,終於大大的鬆了一口氣。
該裝還是要裝一下的,頓時表現出虛脫的樣子晃了晃。
一直注意著她的池寒柏,頓時快步上前,在陌沉沉倒下之前,一把把人抱住。
陌沉沉也就是感覺到了,對方不會讓自己和大地擁抱後,這才放任直接倒下去。
並且為了逼真,還給自己真的弄睡著了。
池寒柏卻不知道陌沉沉是睡著了,馬上喊:「李昌意,快來看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