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陌陌活到了八十二歲就走了，走在一個深秋的午後。
是顧家這些人里，除了顧清歡以外，壽數最短的。
顧爺爺顧奶奶一個96歲走的，一個97歲走的。
顧父顧母也都是九十多歲走的。
她們都知道是什麼原因。
全家人心照不宣，卻沒人往外露一句。
院子裡的銀杏葉落了一地，金燦燦地鋪滿了整片草坪。
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，暖融融地落在她身上。
她躺在臥室那張大床上，手被顧臣淵握著，床邊圍著她的一雙兒女。
還有跟了她一輩子，老了就跟著老公在這裡養老的於小魚一家。
所有人都紅著眼眶，卻沒人哭出聲。
林陌陌的頭髮已經全白了，臉上爬滿了歲月的痕跡，卻還是比所有人都年輕。
尤其是那雙眼睛，還是那麼清亮，還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。
她看了看顧臣淵，又看了看兩個孩子：「都好好的，人生總有散場的時候。」
「死亡不是終點，是靈魂脫去枷鎖後，更加自由的飛翔。」
顧臣淵沒有說話，就把她的手緊緊地握著，他捨不得。
林陌陌卻抬手摸上老男人的臉：「別哭了，多大了，丟不丟人。」
顧臣淵年歲越大越粘人，還特別愛哭，也不知道是什麼毛病。
「在你面前丟了一輩子人，我...我有...什麼怕的。」
林陌陌嘆口氣：「我要走了，這身體太沉重了，我帶不動了。」
在別人聽來，那就是身子越來越沉，熬不住了。
可顧臣淵就是聽出了另外一層意思，她嫌棄這具身體老了，不漂亮了。
也嫌棄自己老了，不帥氣了，所以她厭棄了這個世界。
也不要他了。
想到這裡眼底更難過了，卻沒有點名，他也想讓她快樂，哪怕是她消失在他的世界裡。
「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面了？」男人啞著嗓子詢問。
林陌陌眼神閃了一下，笑著回答：「會的，還會見的。」
一個善意的謊言，可以讓人更有期望的活下去。
還會見面嗎？她想，應該不會了。
她走過這麼多世界，還沒有遇見過熟人，也沒有去過相同的世界。
顧臣淵卻不知道她在騙他，眼底突然就亮了起來：「真...真的？」
林陌陌點頭：「真的，只是千萬不能自殺，否則......」
還沒等她說完，顧臣淵就點頭：「那你走慢點，我怕你落下我太遠，我追不上你了。」
最後，林陌陌和所有人笑了笑，慢慢閉上眼睛。
林陌陌逝世的消息傳出去的那一刻，世界好像都安靜了。
最先發布消息的是國家研究院的官方帳號。
一篇不到兩百字的訃告，白底黑字，簡簡單單地寫著：
「國家生命科學研究院名譽院長、林陌陌院士，因病於今日下午三時四十分在北京逝世，享年八十二歲。」
訃告發出還沒有一個小時，評論區就湧入了上百萬條留言。
「我的天......」
「不敢信，真的不敢信，怎麼會？」
「林院士走了？我不相信，她怎麼會走~~」
「謝謝你，林院士。一路走好。」
「她救了我媽，救了我爸，救了我全家。」
......
媒體的消息緊跟著鋪天蓋地而來。
國家新聞在黃金時段中斷了正常節目，女主播穿著一身黑衣，神情肅穆地念出了訃告。
各大衛視、各大網絡平台全部跟進，熱搜榜前三名被同一個名字霸占。
「林陌陌逝世」
「悼念林院士」
「林老，一路走好。」
網際網路上，從官方媒體到個人社交帳號，全是一片黑色頭像。
無數人自發地換上黑色頭像表達哀悼。
整個網絡像一下失去了顏色，一眼看過去全是黑白的顏色。
有年輕人在微博里寫：
「你可能不知道林陌陌是誰，但你一定知道那個治好了你爺爺奶奶癌症的藥，那個讓你媽媽乳腺癌康復的藥，那個救了你孩子的藥，全都有她的身影。」
這條微博被轉發了上億次。
葬禮安排在了三天之後，地點定在首都的革命公墓。
那一天，首都的天壓得低低的，就像人們的心情一樣的難過。
公墓門口，凌晨四點就有人開始排隊了。
沒有組織，沒有人號召，全是自發來的。
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拐杖，有背著書包的學生，有抱著孩子的年輕父母。
有穿著軍裝的軍人，有一身白衣的醫護人員。
隊伍從公墓入口一直排到了外面的馬路上，延綿好幾公里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各大電視台、網絡平台全程直播葬禮畫面。
攝像機掃過人群的時候，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些面孔上的表情。
沉默的、悲痛的、含淚的、肅穆的。
有人手裡舉著白色的菊花，有人捧著林陌陌年輕時的照片。
有人舉著自製的橫幅，上面寫著「林院士，謝謝您」「您是國家的光」「永遠懷念」
有個看上去七十多歲的老太太，被人攙扶著站在隊伍最前面。
記者過去問她，她說她四十歲那年得了乳腺癌，是林陌陌研發的藥治好的。
「我活到了現在，我孫子都上中學了，沒有林院士，就沒有我這一家子。」
「林院士走得太早了......她該活到一百歲的......怎麼就這麼走了，老太太願意用自己的命來換~~」
說著說著人就開始哭起來，帶著所有人都跟著一起哭，場面一度有些失控。
葬禮的靈堂設在公墓最大的追悼廳里。
廳內布置得莊嚴肅穆，正中央是一張林陌陌的巨幅照片。
照片上的她穿著一身天青色的復古長裙，頭戴簪子，笑得眉眼彎彎，看起來溫柔又從容。
整個人就像是從仕女圖走出來的大小姐。
那是她三十多歲那年拍的，正處在最好，最美的時候。
照片下方是一張長桌，桌上鋪著深色的絨布，擺滿了素雅的白花。
再往下，是林陌陌的靈柩。棺木上覆蓋著鮮紅的國旗，那是最高的榮譽。
靈堂正前方，依次站著國家最重量級的那幾位。
他們的到來讓國家這場追悼會更添肅穆。
林陌陌的家人則站在兩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