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承瑾放下茶盞,笑了一下:
「祖父說的哪裡話,孫兒沒往心裡去。」
此時的楚承瑾還不知道,未來每當他夜晚失眠的時候。
都會想到今日的場景,右手捂著自己的心口,後悔為什麼沒有答應下來。
致使他這輩子,再也沒有機會以夫君的身份,站在她身邊。
此時他還把自己放在旁觀者的位置上,看著事情的發展。
老國公擺了擺手,語氣疲憊:
「那就這樣,既然人家姑娘同意,祖父也不再說什麼了,回去跟你媳婦說清楚,別讓她心裡有想法。畢竟咱們楚家真的沒有人納妾,你算是第一個了。」
說完,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:
「三日之後面完聖上,你領四十鞭家法,然後才能提這件事,都下去吧。」
楚承越磕了個頭,站起來,退出了書房。
楚靖淵又跟老國公說了幾句什麼,楚承瑾沒聽,也跟著退了出來。
跟在楚承越身邊時,低聲調侃一句:
「哥,四十鞭,你扛得住嗎?」
楚承越看了他一眼:「扛得住。」
楚承瑾聳了聳肩,停下腳步,夜風吹過來,帶著院子裡的花香。
看著哥哥離開的方向,又想起白陌陌,最後搖頭笑了笑。
他可不想摻和在大哥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里。
誰知道那個白陌陌是不是愛大哥愛的要死不活。
真要那樣,他可受不住,到時候兄弟反目反倒不好了。
轉身,往自己的院落去。
楚承越從書房出來,沿著遊廊往自己的院子走。
夜風比剛才更涼了,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來晃去,光影碎了一地。
他知道自己這件事做得不地道。
但他沒有別的選擇。
除了負責人,白陌陌的心聲也是他放不下的東西。
她心裡隨口說的那些東西,他實驗過幾樣,都應驗了。
沒人知道,白陌陌的腦子有多值錢,如果不是已經娶妻。
為了她那個腦子,給她正妻的位置,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。
人不能既想要這個又想要那個,得到什麼總要失去什麼。
二弟要是能娶白陌陌,他其實覺得也挺好,都是自家兄弟。
但需要二弟心甘情願,而不是為他報恩而娶。
兄弟鬩牆就不好了,不是他想看到的。
至於小三?白陌陌不會喜歡的。
這般想著,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院落。
在門口站了一會,這才嘆口氣,推門進屋。
林慕瑤已經坐在梳妝檯前卸頭飾了。
聽到門響,她回過頭,看見楚承越進來。
便放下梳子起身迎上去,從丫鬟手裡接過一塊打濕的帕子,遞給他擦手。
楚承越接過來擦了擦,又遞還給丫鬟。
擺了擺手:「都出去。」
兩個丫鬟應聲退下,門從外面帶上。
楚承越握住林慕瑤的手,走到桌邊坐下,讓她也坐。
林慕瑤被他拉著坐在旁邊,抬眼看著他。
燭火映著她的臉,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。
「阿瑤,我有件事要跟你說。」
林慕瑤低下頭,聲音有些緊:「夫君請說。」
楚承越沒有繞彎子,他也不喜歡繞彎子,該解決的事情怎麼都要面對的。
「我打算納白陌陌為貴妾。」
楚承越看著她的眼睛,把前因後果解釋清楚。
他說得儘量簡潔,也儘量把話說得明白。
林慕瑤在他掌心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一下,卻被他握得更緊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低著頭,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。
燭火跳了一下,映得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楚承越握緊了她的手,聲音低了一些:
「阿瑤,這事實屬無奈。白嘯山為我而死,他妹妹我不能不管。她那個情況你也知道,獵戶出身,沒讀過書,嫁出去也嫁不到什麼好人家。她又一心想跟著我,我總不能把她往外推。」
隨後聲音又小了幾分:
「而且她的特殊你也知道,能留在府中還是好的。」
林慕瑤安安靜靜地聽著,心裡有些酸澀。
那酸澀從胸口一點點漫上來,堵在喉嚨口,又被她不動聲色地壓了回去。
她想起出嫁前母親跟她說的話。
母親說,楚家沒有納妾的習俗,你去了之後,最起碼沒有那些妾室鬧心的事情。
頂多就是夫君冷淡了些,你多忍忍,時間長了,感情總能處出來。
她嫁過來之後,楚承越對她確實不算熱情。
但該給的體面都給了,該有的尊重也都有。
結婚半年他便去了邊關,她守著這個家,一天一天地等。
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,安安穩穩的,沒有大風大浪,也沒有大悲大喜。
現在他回來了。
回來第一件事,是跟她說要納妾。
抽回被對方握著的手,放在膝蓋上。
她抬起頭,臉上已經掛上了一個得體的笑。
「聽夫君的。我明天一早就跟婆母商量,看看給白妹妹分哪個院落,納妾的事情要怎麼操辦。」
不能善妒,不能怒形於色,不能在外面失態,更不能在夫君面前失態。
這是她從小受的教養。
楚承越看著這樣的妻子,心裡有些不是滋味。
自覺有些對不起她。
伸手再次覆上林慕瑤的手,輕輕握著:
「阿瑤,你放心,我不會辜負你的。」
卻並沒有說什麼不進白陌陌院子這樣荒唐的話。
把人家收了,卻不進人家的房裡,這是什麼事情。
那不叫報恩,那叫報仇,他不能因為那點心聲,就把人收進來只守活寡。
確實,如果沒有心聲這件事,他可能不會選擇納白陌陌當貴妾。
可既然選擇了妥協,就要好好對人家,更要好好補償阿瑤。
還沒有納妾,楚承越就已經感覺到了祖父所說的道理。
妾室乃亂家根本。
林慕瑤聽了他的保證也沒什麼多餘的表情。
只是點了點頭,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,站起來說:
「夜深了,夫君早些歇息吧。」
楚承越看著她走到床邊,自己也一下站起來,走過去,從身後抱住她。
林慕瑤的身體僵了一瞬,然後慢慢軟下來。
楚承越把她抱上床,放下了帳子。
他是真的素了三年了,早都按捺不住了。
帳子裡傳來低低的喘息聲,燭火搖曳了幾下,然後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