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海鞋廠看著不起眼，其實很多工位技術含量很高。
葉欣這幫臨時工沒有經過專門培訓，根本做不來技術活，只負責一些比較輕鬆簡單的工序。
成品經過多道工序流轉到他們手裡，他們再負責包裝、塞合格卡，最後裝鞋盒打包。
工廠這種地方十分折磨人。
這麼大清早，本該是一個人最朝氣蓬勃的時候。
產線上的工人幾乎個個臉色麻木，好像行屍走肉，就為了賺取三瓜兩棗維持生計。
葉欣坐回工位，一夜沒睡覺，加上又對方志牽腸掛肚，導致她意識有些恍惚。
強行打起精神包裝了幾個成品，腦海里的睡意好像波濤洶湧，仿佛快要把她吞沒……
葉欣幾乎是上一秒拿起個打包袋，下一秒手裡的動作就呆住了，整個人像是老僧入定。
直至片刻後，她又會被車間裡的機器轟鳴驚醒，然後又精神幾秒……
循環往復，在清醒和瞌睡之間來回切換，這種折磨幾乎能讓人心態崩潰。
葉欣的異常，很快引起了周邊幾個臨時工的注意。
雖然大家都是臨時工，也不是按照計件算工資，但葉欣動作太慢有些磨洋工的嫌疑，讓其餘人很不爽。
她做的少，就意味著別人做得多。
大家有怨言，這也是人之常情。
看著葉欣又陷入呆滯狀態，對面一個臉色蠟黃的中年婦女陰陽怪氣說：「小葉你到底怎麼回事？這才剛上班就不停打瞌睡。」
「是不是昨晚和男朋友太過操勞了！？」
「你男朋友牛逼，能把你折騰一晚上。」
葉欣身子抖了抖，紅著臉解釋，「不……不是這樣的，只是沒睡好而已。」
「不好意思啊大家，我會努力加快速度。」
中年婦女冷笑道：「你別假惺惺跟我們道歉，抓緊幹活就行。」
「如果你再磨洋工拖後腿，可別怪我向領導打小報告！」
葉欣咬了咬嘴唇，無奈點了點頭。
雖然已經是年底了，但車間裡還是異常悶熱。
特別是鞋廠車間，長年累月充斥著一股難聞的皮革氣味。
葉欣強打精神包裝成品。
但腦子裡的瞌睡蟲根本控制不住，幾乎讓她搖搖欲墜，手上動作也是做做停停。
「媽的！葉欣你搞什麼？」
「哪有你這樣的做事的？如果大家都這樣瞌睡連天，這活還要不要幹了！？」對面的中年婦女滿臉怨氣，再次爆發不滿情緒，起身走向車間最裡面，嘴裡喋喋不休：「啥也別說了，我去把領導叫過來，讓他盯著你做事。」
葉欣眼眶紅紅，但並沒有去追中年婦女。
扭頭悄悄打量了一圈周圍，所有臨時工看她的眼神都帶了些許怨氣，讓她很是難堪。
沒過多久，中年婦女帶著張檢走向產線。
人還沒到，尖酸刻薄的聲音就傳來了：「張檢組長，我舉報葉欣在磨洋工。」
「這都開工一小時了，你看她才做多少活，再看看我們其他人做了多少活兒。」
張檢眼神逐一看向每人身前裝貨的卡板。
其他人都快裝滿大半卡板了，葉欣身旁的板子上的確只有零零散散幾個貨。
張檢見狀不由皺了皺眉頭。
葉欣這是第三天上班。
她前兩天工作的時候手腳也挺麻利，怎麼會突然就變得慢了這麼多呢？
「葉欣你怎麼了？」張檢坐在葉欣身旁，滿臉關心問，「我看你眼圈發黑，神情憔悴，是不是昨晚沒睡好？」
「嗯……」葉欣小聲回了句，紅著眼眶對張檢說：「張組長，真的很對不起，我速度太慢拖大家後腿了。」
「請問一下……我不太想幹了，現在可以走嗎。」
葉欣實在是受不了熬夜後的折磨，還有方志至今未歸的擔憂，索性開口辭工，不想待在這裡惹人嫌棄。
張檢心裡咯噔一下，滿臉和煦笑容：「葉欣，現在大環境不好，想要找到稱心如意的工作很難。」
「況且前兩天你都乾的好好的，手腳很麻利，為什麼突然就要走？」
「我還打算過了這星期，去廠里人事部幫你申請正式工合同。」
頓了頓，張檢好心詢問，「是人都會遇到難處，你身上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？」
葉欣點了點頭，隨後卻一言不發。
在藍海鞋廠工作這幾天，張檢除了今早幫葉欣買了早餐之外，其他地方也對她很照顧，這讓小丫頭心裡多少有些感動。
方志是她的初戀。
兩人自從好上以後，她幾乎是全身心都在方志身上，也沒時間和空間跟其他男人接觸。
現在只是和張檢短短接觸了兩天。
她卻發現。
原來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方志一樣，性格自私自利，只會好吃懶做，滿腦子想著偷奸耍滑。
在葉欣最需要幫助的時候，張檢的善意就好像一盞明燈，溫暖了她的心房，讓她在無邊黑暗中有條路可以走。
「葉欣你怎麼不說話了？」張檢不顧周邊臨時工異樣的眼神，繼續噓寒問暖：「要不這樣，我放你半天假，你去車間找個地方補補覺，中午吃完飯再做事怎麼樣？」
張檢對葉欣的態度極為曖昧，明顯是對她有意思。
周邊所有臨時工，包括把張檢叫過來那個中年婦女，看到這一幕都心知肚明。
而後皆乖乖低頭做事，再也不敢打小報告了。
他們只是一幫臨時工，就算怨氣再大還能反了天不成？
張檢手上權力不大，只是掛著個小組長頭銜。
但只要他一開口，臨時工們搞不好就要捲鋪蓋乖乖滾蛋！
不僅是在藍海鞋廠，而是包括東莞所有工廠！
這年頭在廠里只要手上有點實權，就能便宜行事，就有泡不完的妞！！
「不，不用那麼麻煩了張組長……我，我還是想走。」
葉欣也沒什麼心機，咬牙道：「我，我男朋友徹夜未歸，我現在很擔心他。」
「想要去外面逛逛，看能不能找到他。」
葉欣有男朋友？
周邊不少臨時工頓時七嘴八舌低聲議論，時不時還發出幾聲譏笑。
這小丫頭確實沒心機，也不太會說話。
這句話一出來，讓張檢臉色很難堪。
畢竟明眼人都知道他對葉欣有意思。
但人家都有男朋友了，張檢還熱臉貼冷屁股，這不就是赤裸裸撬牆角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