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年頭能在廠里混上小組長位置，哪個不是人精？
張檢性格也不像外貌這麼憨厚老實，也是挺機靈一個小伙子。
他張嘴說：「小欣，你男朋友那麼大個人了，一晚上沒回來而已，肯定沒什麼事。」
「說不定在哪家網吧通宵玩遊戲，然後睡過頭了。」
「要不這樣，你還是去找個地方眯一會兒。我反正閒著也沒事，暫時幫你頂一頂崗。」
「等你休息好了再過來接手。」
看著葉欣滿臉猶豫，他又開口打消她的顧慮：「大家出門在外都不容易，能幫的忙我一定幫。」
「你在厚街人生地不熟，很多地方肯定不認識路。」
「晚些時候下了班，我再陪你一起去找人，你覺得怎麼樣？」
這年頭鞋廠最受打工妹歡迎。
藍海鞋廠裡面，也有不少單身漂亮的年輕女孩兒。
但不知道為什麼，感情這種東西就很奇怪，張檢反而對葉欣一見鍾情。
這個留著爆炸頭的女孩兒，並不像是外表這麼浮誇張揚，反而說話柔柔弱弱，性格看起來還挺乖巧。
說通俗點就是給人一種反差感，特別吸引他。
而且張檢算是看出來了。
哪有男人會讓自己女人這般神情憔悴，牽腸掛肚？
如果不出意外，葉欣的男朋友為人肯定不咋滴。
所以他並不死心，反而有些想要試探，接近葉欣的意思。
張檢做了這麼多，話都說到這份上了，葉欣實在沒辦法拒絕，只能點頭答應，「好，好吧，那就謝謝張組長。」
「不用客氣，你趕緊去找個地方睡一會兒吧。對了成品倉庫那裡挺不錯，安靜又沒人打擾。」
「還有啊……」張檢一邊幹著活一邊體貼入微說：「中午記得起來吃飯，千萬別睡過頭了。」
「嗯……」
葉欣輕輕點了點頭，疲憊不堪的身心終於解脫了，挪開屁股下的凳子，匆匆走向成品倉庫。
小丫頭一走，現場一幫臨時工頓時叫苦不迭。
特別是那個臉色蠟黃的中年婦女。
原本她還指望張檢把葉欣教訓一頓，最好把她趕出廠門，哪知道這對狗男女竟然暗中勾搭上了？
現在張檢不走，反而好心幫葉欣頂崗。
領導坐在這裡監督，臨時工們幹活也沒那麼隨意，更不敢交頭接耳說說笑笑，場面逐漸有些沉悶。
說來說去。
人吶，心眼就不能太壞。
不然最終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。
葉欣走到成品倉庫，找了個僻靜幽暗的角落，把一張乾淨紙皮墊在地上，就這麼躺在了上面準備睡覺。
躺在紙皮上面，後背接觸著冰冷的地面，葉欣的眼淚簌簌往下掉。
原來東莞並不是別人嘴裡講的那樣，遍地黃金，人間天堂……
反而像是一座會擇人而噬的水泥牢籠……
葉欣莫名有些想家了……
也有點後悔來東莞。
特別是方志現在還杳無信息，只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，心裡特別沒有歸屬感。
葉欣懷揣萬般苦澀滋味，最後沉沉睡了過去。
——
鳳崗離厚街挺遠，起碼有百公里左右，中途還要經過黃江、塘廈等等幾個大鎮。
陳耀文和方茹八點半左右出發的，一路上走國道，行程倒是暢通無阻。
兩人並不知道方志現在的悲慘處境。
反而有說有笑，聽著車載音樂，純當是出來旅遊散心。
車載電台里，正放著弦子的去年發布的經典歌曲【醉/清風】。
這首歌節奏憂傷，讓人聽得回味無窮。
它火到什麼程度？
當年網吧通宵，它幾乎出現在每個人的千千靜聽列表裡面，伴隨無數人徹夜難眠。
「夜色正朦朧，與清風把酒相送。」
「太多的詩頌，醉生夢死也空。」
到了高/潮部分，方茹忍不住輕輕哼唱，「和你醉後纏綿你曾記得……」
「亂了分寸的心動……」
方茹其實特別喜歡這首歌。
她對陳耀文的感情，就像這首歌的歌詞一樣【亂了分寸的心動】。
方茹一邊愉快的哼著歌，一邊偷偷打量陳耀文堅毅的側臉。
這小子眼神直視前方開車，看起來一本正經的模樣。
「陳耀文你餓了嗎？要不要吃點小零食？」
「不餓，倒是有些渴了。」陳耀文衝著方茹笑了笑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只有和方家姐妹待在一塊，他那顆暴戾躁動的心，才會多少有些緩解。
「那好，你專心開車，我幫你開瓶水。」方茹擰開一瓶礦泉水，親手餵陳耀文喝。
完事還用紙巾，幫他擦拭嘴角溢出來的多餘水珠。
陳耀文灌了兩口水，眼神重新看向前方。
轉過一個急彎，視野里莫名出現一連排紅白相間的雪糕筒，還有十多個穿著制服的交警。
媽的，碰到交警例行檢查了！
方茹剛放好礦泉水瓶，抬頭也看到這一幕。
隨後俏臉滿是驚恐和慌張，對著陳耀文結結巴巴說：「耀……耀文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，你好像沒駕照。」
「你要是被交警抓住了會有什麼後果？該不會要去坐牢吧，嗚嗚……」
「都怪我，今天不該讓你出門的……哇……」
方茹說著說著就流下了晶瑩淚花，她和陳耀文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。
前面車流排起了長龍接受檢查。
陳耀文一邊控制車距一邊輕聲安慰，「沒事的茹姐，我有辦法解決。」
「你，你想怎麼解決？你小子脾氣火爆，千萬別……別和人家動手。」方茹哭哭啼啼，看起來很是傷心。
陳耀文滿臉欲哭無淚表情，「茹姐，我又不是嫌命長，敢在這種場合跟公職人員動手，暴力抗法。」
「他們只是例行檢查，職責所在，我不會那麼蠻不講理。」
「好了好了別哭了，姐啊，有些事情看著複雜，其實處理起來卻相當簡單。我們肯定會沒事，你放一萬個心。」
兩人談話間，前面一輛桑塔納已經接受完檢查駛遠了。
陳耀文緩緩把車開到一位年紀比較大的交警身前，主動降下車窗接受檢查。
「同志你好，例行檢查。」
「麻煩拿出車子行駛證、還有你的身份證和駕駛證，我需要現場查驗。」老年交警語氣公式刻板，不經意看到副駕眼眶紅紅的方茹，當即感覺到有些不對勁。
陳耀文笑了笑，只是把車子的行駛證遞了過去。
交警打開行駛證，裡面夾帶著幾張紅色鈔票。
他不著痕跡收了起來，還對著陳耀文眨了眨眼。
意思再明顯不過——你小子挺上道，我很喜歡。
交警事後還對著陳耀文敬了個禮，笑著說，「小伙子謝謝配合，證件沒問題，你可以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