滾刀肉這名號從來就沒有一個是白叫的。
五爺一張口,幾乎個個字眼裡全是混不吝的無所謂。
五爺忽然嗤笑了一聲,「霍無敵那廝還一直對我藏著掖著,絕口不提他背後主子的真實身份,不過,我吳老八在江湖上也不是白混的,我暗地裡查了幾年,總算是有了一個懷疑對象,賢王!」
「雖然我沒有證據,但我覺得,應該這個王八犢子沒錯!」
他這個推論,讓陳無忌還真有點兒意外,「你如何斷定是賢王?」
「因為虛偽,假仁假義。那個賢王明面上各種避嫌,拒絕參與任何朝廷大事。但事實上呢,他隔三差五就往宮裡跑,陪著皇帝下棋讀書,這哪像是個避嫌的人?」五爺譏笑說道。
「一個真正避嫌的人,是絕對不會把自己弄成皇帝的棋友、書友的。也就只有這種虛偽、假仁假義,喜歡背地裡搞小動作的人才會喜歡用霍無敵那種陰險狡詐的人,才會喜歡把一切都放在背地裡,鬼鬼祟祟的干!」
陳無忌對這廝忽然有點兒刮目相看了。
這塊滾刀肉,是有點兒真材實料的。
「侯爺,這是我要給你說的第一個重要情報,您可以派人去查,絕對能查到霍無敵和賢王之間的關係。」五爺咧著一口大黃牙,自得說道。
五爺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破破爛爛的乞丐裝,將罩在臉上的長髮,往左右扒拉了一下,仰首繼續說道:「我這個人賤命一條,但我對我這條賤命還挺看重,霍無敵那廝行事神神秘秘的,任何事都不說清楚,只是交代我們去干,我這心裡不踏實。」
「所以我花了一段時間,仔細琢磨了一下霍無敵的行事作風,然後假裝我就是霍無敵去猜測他在南越郡會做什麼,結果還真叫我給摸到了。對了,別地兒我不知道,我也不敢亂說。」
陳無忌神色古怪的看了眼五爺。
這廝,是真有東西!
通過一個人的行為逆推這個人會做什麼,再具體到具體的事上,這可不容易,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
「霍無敵在南越郡就是一隻非常喜歡織網的劇毒蜘蛛,任何他走過的地方,他都想織成網。而且,這張網是雙層的,外面的一層就是遍布南越各處,上不得台面的山賊和遊俠兒。」五爺說道。
「而內層的網才是霍無敵真正要人命的網,這些人負責刺殺,拉攏地方官吏,搞錢搞糧食,幫助延伸外層那張被人發現之後,用來掩人耳目的網。」
「整個南越郡,其實早就在霍無敵的掌控之下了,州郡里那些官老爺一半以上的都跟霍無敵有染。」
陳無忌眉頭微皺,「你說的這些東西可有證據?」
「當然有了,如果沒有證據,小人豈敢央求侯爺保我這一條賤命!」五爺咧嘴笑了起來,「我那如花似玉的相好胖大娘就是,還有那賣身子的唐小燕。他們就是霍無敵落在流民集的暗子,也是那張內層的網。」
「他們負責盯著我們,也負責清理我們。不過,我沒弄清楚動手的是什麼人,按理,胖大娘和唐小燕手下應該有一批精銳殺手才對。」
陳無忌差點沒繃住。
五爺說的事很嚴肅,但他的注意力還是沒忍住全落在了如花似玉的胖大娘這幾個字上,大概是情人眼裡真出西施吧。
如花似玉和胖大娘聯繫在一起,陳無忌這輩子也就見了這一回。
挺稀罕的。
「所以你接近胖大娘是為了弄清楚內層的這張網?」陳無忌強行壓住比AK還難壓的嘴角,讓自己維持著充滿威嚴的嚴肅。
五爺立馬把頭髮搖的如水草一般亂晃,「那不是,我對胖大娘那是真心實意的,我年紀大了,平日裡又弄的邋裡邋遢偽裝自己,能遇見一個不嫌棄我的不容易,我是真心想讓她給我留個後。」
「……」
他對自己的痴情人設倒是挺執著。
五爺繼續說道:「外層網中的那些人是霍無敵用來造反的,也是真正意義上以後打仗的,而內層網中的那些人則是霍無敵的耳目,是他用來控制人以及打通各種關節的手段。」
「以前吧,我真覺得這老東西挺厲害的,心思陰險而縝密,是個幹大事的,或許真能幫我弄個從龍之功。可後來,我發現了,這廝根本就不適合當個謀士,他啊,充其量也就一黑暗裡的爬蟲,他就適合干一些偷雞摸狗的事,上不得大台面。」
「他弄的聲勢浩大的,幾乎把整個南越郡當官的、當賊的悉數綁上了自己的戰車,可真要打起來的時候,根本就是一盤散沙。」
「他們有占據一方的本事,但沒有守住一方的能力!」
陳無忌對這話倒是挺贊同,蛇杖翁所做的事情目前所表現出來的確實就是如此,但這並不能否認蛇杖翁的本事。
這廝,還是有些手段的。
且非常的噁心人!
陳無忌忽然想到了陳若水曾經說過的一些事。
如果不出意外,五爺口中所說的那張內層的網,就是陳若水這些自幼被蛇杖翁收養,被他親手訓練的孩子。
「說點真實有用的東西吧。」陳無忌說道,「你現在所說的這些東西,在我這兒並不能算是新鮮事。如果僅僅只是如此,你這條命,恐怕很難保住。」
五爺有些錯愕,旋即點了點頭,「看樣子,小人還是低估了侯爺的耳目 ,厲害厲害。既然侯爺想聽實際的,那小人就來點兒實際的。」
「宴州以林家為首的豪族,皆是霍無敵的人,這是外層的網。曹凜和回紇人肯定得在宴州栽個大跟頭,霍無敵明面上的本事沒有,但暗地裡搞人的本事可是大得很。」
「靈壽州……這個算了,想必侯爺應該已經弄清楚了。那就奉賢州和安塞州,安塞州據我所知,上到都尉、下到屯將、旅帥好像都跟霍無敵有牽扯,奉賢州要好一些,郭疏寒那個人有些賊,霍無敵的手好像被他砍得差不多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