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無疑活人微死。
他本來是去找陳無忌訴苦的,結果好懸沒刑法升級。
他們現在過的日子已經是生不如死了,如果再加點兒,那是真會死人的。
上訴不成,剩下還什麼辦法?
唯有硬扛!
回到營地,陳無疑喚來了麾下一眾將領,語重心長地告訴了他們陳無忌的用心良苦。
將領們大眼瞪著小眼,一腦袋的霧水。
不是說好的跟主公去訴訴苦,討價還價一下嗎?怎麼還成這個樣子了?
可惜,陳無疑根本沒給這群人再多說話的機會,把陳無忌的意思往下一傳達,他就揮手趕人了。
他現在想靜靜,順帶考慮一下該怎麼學會那些東西,避開那幾位的魔掌。
太折磨了!
學那些東西比打仗可難多了。
……
陳無疑在訴他的苦,其實幾位參軍近來也不好過。
他們要整合回紇的情報,還要估算南郡那幾位鄰居接下來的局勢,每天各種文字都堆滿了案頭。
這幾日,連送飯的將士在他們的門前經過,都刻意壓著腳步,生怕把這幾位給吵到。
就在這種近乎把忙刻進了每個人骨子裡的氛圍中,郭枕戈的回信到了。
陸川,賭對了!
郭枕戈在信中非常坦白地表達了陳無忌給他寫信的不勝惶恐和欣喜,然後非常隱晦地提及,若陳無忌放心他在鶴州便宜行事,他更願意留在熟悉的鶴州為陳無忌開疆拓土。
他坦言,他出身微寒,上不知高門為何物,但下知百姓之疾苦,將士之羸弱。
當然,他所說的羸弱,不是他手下的兵有多麼廢物,而是在這樣一個天下,他們這些當兵的就像是從柳樹上砍下來纏上了白紙的哭喪棒。用的時候,它無比崇高,不用的時候,它就是一無用之物,身前身後所有的事都看不到奔頭。
就是因為這一點,他不敢輕易做什麼決定,只能帶著部下在鶴州城硬撐著,胡亂地周旋著。
直到他非常仔細地了解了陳無忌這一路走來的所作所為,才終於下定決心:投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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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枕戈有些話明里暗裡的透著含蓄,但在說這件事的時候,他直白的好像全無情商。
以下量上這種事很犯忌諱,但他全不在乎,該寫的字一筆一划都沒有落下。
他的整篇信並不長,但只是內容就占據了篇幅的大半。
另外相對內容多一些的是,他非常鄭重地希望陳無忌可以派遣一主事之人,以主持鶴州之事。
為此,他還找了一個非常硬的理由。
他說他只是一個武將,不善理政。
若叫他主持鶴州諸事,既會荒廢了軍務,也會耽誤了城中百姓生計,不敢馬虎。
這話說的,讓陳無忌一時間還無法拒絕,也把這事兒往心裡記了記。
但對於派遣援軍之事,郭枕戈的說辭略顯含糊。
他沒有反對,也沒有完全的贊成,只是給陳無忌細數了一下上方郡和劍南郡現有的各方勢力,以及從飲馬川到鶴州這一路北上會遇見多少的攔路虎。
總之言辭里的意思差不多是,不希望陳無忌冒這麼大的險,鶴州他一個人可以扛得住,若再得一理政之才,主持鶴州事務,他不但能扛得住,還想往外打,去開疆拓土。
陳無忌將信放在案上,半晌沒有言語。
徐增義正坐在對面補他那件已經磨得快如苦行僧僧衣一般的袍衫,明明有好幾個人在伺候他,但這位還是習慣自己洗衣服,自己縫衣服,不假於他人之手。
「看主公這臉色,似乎不是什麼好消息?」徐增義問道。
陳無忌捏著眉心低笑了一聲,「先生不如猜一猜?」
「好壞難辨,事或許是好事,主公是在擔心郭枕戈的心是好是壞!」
「這話說的,有那麼點兒萬金油的意思。」
徐增義不置可否。
萬金油這個詞彙,他如今也理解是什麼意思了。
陳無忌說的實在是太多了。
「郭枕戈對我推心置腹了一下,然後請求派遣一理政之才去主持鶴州政事,對於援軍,他似乎認為難以成功,並不建議。」 陳無忌說道。
徐增義認真想了想,「這位,聽起來似乎是個干實事的,沒多少官場上的油腔滑調。主公這會兒捏靈台的原因是,郭將軍推心置腹了?」
「是!」陳無忌毫不掩飾地承認了。
郭枕戈翻來覆去的說了援軍,然後不建議派遣,這一點陳無忌一點也不懷疑,甚至正如徐增義方才所說,憑此他也認為郭枕戈是個干實事的。
但他前面那篇幅極大的袒露心跡,讓陳無忌看著有些彆扭,也下意識地多了幾分懷疑。
徐增義仰頭思慮片刻後說道:「主公,我認為郭將軍是個老實人,而且應當還是一個脾氣不太好的老實人。這封信,他應該斟酌塗改了許久才寫成。」
「卑職這麼斷的原因在於,只有老實人會用大量的文字反反覆覆地贅述他的心跡,他生怕說不明白,也生怕他繼續駐兵鶴州會引起主公的懷疑。」
陳無忌坐正了身姿,「你這麼一說,我忽然間就通了。」
「在鶴州腹心之地,即便他想給我設誘餌,搞陷阱,本也不現實。只要排除這一點,他怎麼說其實都可以,所以,他確實是個老實人。」
徐增義仰頭呵呵笑了起來,「主公大才,這確實是最好的辨別之法!」
「鶴州腹心之地,他若擁兵自立,倒是有天然之機,但若是其他的,確實不怎麼方便,根本不便於布置。我軍只是上去一支萬騎都困難重重,更別提其他了,這不是兩軍陣前。」
陳無忌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,「這個老實人要一個給他守後方的,我的想法是給,先生以為如何?」
「應當給!」徐增義乾脆說道,「最恰當的人選是孔邡,可惜他如今在回紇安家了,好像暫時並沒有想要回來的意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