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無忌這一問,給徐增義搞懵了。
他飲了一口酒,稍微捋了捋,才說道:「主公,若李乞明在明,而孔邡在暗,再佐以諜探營,此事才勉強可行。」
陳無忌認真考慮了一會兒,總算才跟上了徐增義的思路,「先生之意是將李乞明強行推到明面上,逼他造反,和回紇王庭割裂?」
「正是!」徐增義頷首,「不僅僅是逼他造反,還要看他真正打過幾場仗,殺上幾個舉足輕重的人才能勉強相信。畢竟,只要回紇王心狠一點,這件事也是可以作假,進而欺騙主公入局的。」
陳無忌手指輕敲膝蓋,「可以將李乞臣送給他。」
「卑職也是這般想的,這個人在我軍手中早已失去了價值。」
陳無忌將火盆上的牛蹄子又翻了翻,「差不多可以了。」
「卑職早已迫不及待。」
被那香味刺激的,他這會兒一直在拿酒水壓饞勁,要不然口水早已經咕咚咕咚的了。
陳無忌吩咐人將牛蹄分一下,又將陳力和陳無雙喊了進來一起享用。
餐盤重新擺上桌之後,陳無忌用力撕咬了幾口烤得外焦里彈,極其有嚼勁的牛蹄,這才將話題重新拉到方才說的事情上。
「等李乞明答應的那些東西拿到手,再安排此事吧。」陳無忌說道。
徐增義笑問:「主公是擔心若李乞明拒絕,會連這些好處都弄不到手中?」
陳無忌嗯了一聲,「那小子是個顛佬,行事和脾氣很複雜,誰知道他們在背後到底籌謀著什麼,把能拿的好處先弄到手中再說。」
徐增義對此持有不同的想法,但想了想,還是作罷了。
「其實我一直對回紇的奪嫡戲碼存有很大的疑慮。」陳無忌說出了自己並不信任的李乞明的根源,「按理,當一個國家發生外部戰爭的時候,朝野上下會優先將關注點放在外部戰爭上,壓制住其他的矛盾。」
「可回紇恰恰相反,他們在與我軍打的最凶的時候,內部奪嫡反而愈發激烈,這不合常理。雖然,這世間之事從來沒有定則,不按常理的事隨處可見,可在如此嚴肅的戰事上,任何問題都不能等閒視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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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增義吮允了一下手指上的油脂,端起酒碗敬陳無忌,「回紇之事確實不合常理,但,應當是真的。當下最不合常理的,是這第四子李乞明,但在卑職看來……可能性還是極大的。」
「此事卑職沒有過多的依據,僅是一種感覺,或許是對的,也或許是錯的。我隨便一說,主公與諸位隨便一聽便是,不可當真。」
陳無忌說道:「那就先不管其他,等拿到好處再論其他。」
「孔邡與諜探營可針對此策先行安排,這件事他們做了,並不多餘。」
針對回紇的情報和準備,眼下不會有任何一樁多餘。
……
在這個寒冬里,張掖城每日都會發生一點變化。
城牆越來越高,如今已經已基本達到了阻擊外敵的標準。城內的地面硬化已經結束,匠人們正在規劃城內的布局,開始著手準備官署及將軍府邸的營建。
日子以一種很繁忙,但又看著極為平靜的方式緩慢度過,轉眼又是十天有餘。
這一日,閒來無事的陳無忌帶著妻妾們再度出營,尋了個水美景美的地方露營垂釣追尋野趣。
不出意外的,他又一次迎來了人生不知道第多少次空軍,折騰了大半日他連幾個人吃的都沒弄出來。
陳無忌氣憤地放棄了垂釣,正準備和秦斬紅幾女做一件他極為擅長,在這山野間還能增添一些野趣的事情,為自己的子嗣努一把力,忽有將士來報。
魔都山竣工了!
在這新的一月里,這是第一個好消息。
陳無忌吩咐人知會徐增義等人,讓他們儘快挑選出一個黃道吉日,並準備祭天的一系列儀程,便愉快地投身到了繁衍子嗣的大事中。
以前這種事情全是樂趣,如今,樂趣雖然依舊,但壓力也跟著來了。
哪怕穿越了,陳無忌也沒躲過催婚催育,而且這一世比上一世更誇張。
有些人都開始扯到國本這兩個字上去了。
雖然陳無忌壓根沒有國,目前也沒立國之念,但架不住下面的人想表明自己的心跡。
對於這件事,陳無忌自己如今也著急。
這麼久了,毫無動靜,他著實有些慌。
故而該努力的時候,必須抓住機會狠狠努力。
……
徐增義等人一頓推算,最近的黃道吉日是在兩天之後。
若錯過這一日,就必須再等十三天。
陳無忌現在哪有功夫再等那麼久,果斷下令兩日後赴如今暫時還叫魔都山,但往後會叫改名的魔都山祭天。
國之大事,在祀與戎。
這是一件非常嚴肅的大事,軍中各頭頭腦腦悉數動了起來。
平靜了小半個月的軍營再度熱鬧了起來。
兩天時間裡僅僅只是議事就不知議了多少場。
只不過,這些議事都是徐增義和陳力在主持,陳無忌只做旁聽。
祭天之事,他也就勉勉強強懂一點流程,根本沒發號施令的機會。
在這兩天裡,他就做了一件事,齋戒沐浴。
祭天的前一日,中軍全營拔軍,奔赴魔都山。
在行至山腳下的時候,前方斥候忽然來報,有一自號致虛的赤腳道士攔路欲求見陳無忌。
陳無忌聽到這個名字,喜得立馬策馬前驅,親自來見。
自打得知這位會來南越郡之後,他已期盼許久了。
不僅僅是因為致虛道長隔著很遙遠的地方得知他有子嗣之憂,準備親自前來送功法,更重要的是,這是一位真正的得道高人。
縱馬跑了數里地,陳無忌終於看見了一襲青色道袍,手握蟠龍杖,肩上還披著一個褡褳,立在道旁的致虛道長。
距離上一次相見已有一年的時間,致虛道長不但不見半分顯老,反而好像更年輕了,那紅潤的氣色看得陳無忌都極為羨慕。
「道長,終於得見!」
陳無忌翻身下馬,沖致虛道長拱了拱手。
致虛道長嘴角含笑,抬手還了一禮,「老道見過侯爺,確實終於得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