喧鬧的酒樓忽然變成了這幾個人的演講場,他們被酒意浸透了的嗓門很快就壓過了其他的聲音,成為了這個酒樓的主流,也引來了其他酒客意義不明的注目禮。
「哎,兀那小子,你是要去給哪個公公當狗腿子?」
一個粗獷的嗓門忽然在樓上響起。
先前揚言要為陳無忌士為知己者死的士子轉身摸索了一圈,從椅子下面抽出了隨身的佩劍,搖搖晃晃地走到堂中,仰頭喊道:「你誰啊你?」
「勞資姓宋,你可以叫我宋爺爺!」漢子雙手扶在護欄上,嘴角勾起一抹獰笑,「他娘的,活該勞資走運,進城消遣一頓喝個小酒,居然都能讓我撞見反賊,來人吶,給我拿下!」
士子聞言神色大驚,拔劍吼道:「諸位兄台,這廝是個賊兵痞,扯呼!快走!」
對方的話讓他的酒意消退,腦子清醒得不能再清醒,甚至於背後連冷汗都下來了。
「扯個屁,攮死這幾個賊兵痞,我們往投陳公!」一名身材壯碩的士子跳了出來,掄起被立在角落裡的門板,掄起來就奔著樓上而去。
拿劍的士子一看,眼神瞬間狂熱而猙獰。
「犯我漢使者,雖遠必誅!狗賊,拿你的小命來孝敬爺!」士子怒吼一聲,緊隨其後沖了上去。
……
當天下因為他的使者而沸騰而大肆討論的時候,陳無忌也在看從上方郡送來的邸報和情報,這接連幾日,消息就跟井噴了一般送了過來。
很多,很雜,內容也很勁爆!
陳無忌把邸報和情報中的內容總結了一下,然後做了一個統計。
賈玉京及其弟子殺知州、守將、縣令共九人。
己方被殺一人,死於紅岩州知州呂范之手。
這筆帳陳無忌已經單獨在一個札子上記下來了。
口號既然喊出來了,那就得兌現,否則將會變成空口白談,往後必將失去它該有的威懾力。
簡而言之,呂范必須死!
除了傷亡數字之外,賈玉京及其弟子也成功地策反了兩州之地,並已經開始驅使這兩州的兵馬朝著周圍開始擴展了。
說來也巧,被策反的其中一州為浦口州,這個州就在平頂州的隔壁。
策反浦口州的弟子是賈玉京的二弟子郭正,他在邸報中稱平頂州不日將克復,並沒有太大的難度,他們目前已談出了大致的結果,只是在領兵之權上產生了一些分歧正在處理。
這一點麻煩在陳無忌看來,已基本能算得上是十拿九穩了。
浦口州和平頂州的守將們再如何爭領兵之權,這個決定權現在其實在他的手中,全看郭正二人如何謀劃。
既然已經選擇投降,浦口和平頂州的守將對這一點應當是心裡有數的。
有浦口州、平頂州兩州的兵馬,距離徐增義所謀劃的攻取建水城,好像又近了一步,而這才連一個月的時間都不到。
陳無忌之前還有些懷疑的事情,如今已成功了一大半。
上方郡的這些事證明了一件事,一個真正的文人是真的可以當千軍萬馬的。
說實在的,這些消息,給陳無忌是真爽到了。
搞得陳無忌都想親自殺到上方郡去看一看。
這種爽和武將攻城破寨帶來的直接的爽不一樣, 它好像能挑動人的神魂,讓人一下子看到無畏生死的膽魄、直面懸崖絕壁的才華、以及我自橫刀向天笑,去留肝膽兩崑崙的義氣等一大堆尋常人並不具備的氣質。
陳無忌再度翻開了那些奏報,將那些文字又細細地讀了一遍。
「主公,幾位參軍聯袂求見!」
「讓他們進來!」
陳無忌埋頭看著奏報,腦子裡回想著賈玉京等人在上方郡是如何做的,越看越是欽佩。
他是主公,並不是萬能的人,該欽佩的時候就應欽佩。
人的生命是活在他人的生命里的,賈玉京憑這一遭,就足以活在史書及無數人的生命里。
「主公!」
褚修等人走了進來。
「自己找地兒坐,你們幾個聯袂來找我,可是發生了什麼緊要之事?」陳無忌問道。
褚修沒有坐下,直接上前說道:「主公,卑職等想請命去劍南郡!」
「你們……」陳無忌低頭看了眼擺在面前的奏報,「你們幾個別告訴我,你們是被賈玉京給刺激到了?在我的心目中,你們可都是智謀高深之輩,別給我來這一套意氣用事。」
褚修摸了摸鼻子。
他這個動作一出來,陳無忌就知道,他猜對了。
到了這個年紀,一遇見問題,還下意識喜歡摸鼻子的,就只有褚修一人。
「不允!」陳無忌非常乾脆地拒絕了他們,「你們一個個的都走了,讓我怎麼辦?諸位,人應該自私一點,但不能拋下主公去自私。這種事情也不適合你們,該幹嘛趕緊幹嘛去!」
陳無忌這一頓歪理,給褚修幾人都整不會了。
「主公,我聽聞徐先生曾在南郡也單槍匹馬闖敵營,順利拿下了一州之地。我等後輩,不想屈居人後,不想……寂寂無名。」趙琛不太敢看陳無忌,但話說的倒是直接。
這世上有人圖名,有人圖利。
對於似褚修他們這等文人而言,青史留名這四個字的殺傷力太大,等同於武將的最高榮譽封狼居胥、勒石燕然。
「誰說你們寂寂無名?」陳無忌下巴一挑,沉聲問道,「世人提起我陳無忌,現在哪裡能繞得開你們?你們幾個若是有疑慮,我命諜探營把世人對你們的評價給你們總結一下。」
「主公,這……不一樣的。」趙琛說道。
「哪裡不一樣了?」陳無忌反駁,「你們的名就不該在單槍匹馬攻城掠寨上去取,這不是你們的路,你們作為各有所長的謀士,幹嘛老是想著去搶使者的名呢?」
「主公,使者不是恆定的。」
「錯,在我這兒就是恆定的。他做使者就專攻使者,這世界很大,遠非我們此刻所著眼的江山,外面的世界,我也很想去看看,這才只是開始,明白我的意思嗎?」
「……」
「你們的名,應該在如何以高深之謀而青史留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