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無忌和宗族早就深深地捆綁在一起了。
這一點,他在剛剛舉事的時候心裡就跟明鏡似的。
他因宗族而起,往後也不可能舍了宗族。
他算是出身草莽,但更賴於家族的底蘊。
其實準確而言,他算是世家。
只是是從草莽中重新站起來的世家。
「我只是有些不放心無雙這小子。」陳力輕笑了一下,說得極其含蓄,似乎生怕多說一個字會惹惱了陳無忌。
陳無忌舉杯,「十一叔,你好歹是個陸地神仙,別搞得好像馬上就要掛了似的,你這整的我心裡很不踏實啊,你別真有什麼事吧?」
陳力連忙擺手,「沒有,沒有,只是突然間提及了無雙,我就順口多嘴一句,這小子性格很好,但卻偏偏不讓人省心。」
「那就好,你真是差點嚇死我。」
他是真有點兒緊張。
按照勾股定理,這種類似的話,好像都帶點兒說法。
「無雙若沒有其他的野心和志向,他這樣子,很好!」陳無忌說道,「有時候,我反而有些羨慕他,想法單純,做的事也純粹。我們這些人,心思其實都太複雜了。」
就在這時,呂戟忽然單手拎著一人的脖領子走了過來,「主公,我這小子是蛇杖翁手下的諜子!」
陳無忌聞聲愣了一下。
蛇杖翁這個名字,他有段日子沒聽到了。
徐增義一場水淹宴州之後,蛇杖翁這個老雜毛就好像人間消失了。
「問清楚了?」陳無忌沉聲問道。
「回主公,已清楚得不能再清楚,這小子喝多自己說出來了。」呂戟說道,「他是上方郡刺史裴延帳下武將,奉蛇杖翁之令潛入我軍,意圖竊取我軍機密情報。裴延乃是賢王的人,蛇杖翁如今在他的帳下,佐助裴延統一上方郡。」
「這有些人,還真是屬狐狸的,這都多少次了,居然到現在都不死!」陳無忌感慨了一句,「賢王看樣子是真沒人可用了,這老雜毛辦壞了這麼多的差事,他居然還願意用。」
他伸手指了指給呂戟拎在手中已喝得軟綿綿的武將,「設法讓他清醒清醒,手段溫和點,大家都看著呢,別搞得那麼殘暴。」
「喏!」
呂戟應聲,從袖中摸出一個布包,從裡面抽出一堆手掌長短的鋼針,照著那名諜子的腦袋上就扎了下去。
只是幾針下去,那名諜子瞬間渾身抖如篩糠。
人還沒怎麼清醒呢,汗先下來了,不到片刻渾身上下就濕透了,褲子尤為慘烈,濕得跟洗了似的,也不知道是尿了,還是被汗給濕的。
「啊……」
他猛地一聲慘叫,垂著的眼皮陡然睜了開來。
「這小子叫什麼?」陳無忌問道。
「啟稟主公,此人名喚魏成洲!」
陳無忌從台階上走了下去,手裡拎著一樽酒,站在了魏成洲的面前,「這位魏兄弟,知不知道你剛剛說了什麼?你暴雷了!」
魏成洲面如土色,看樣子也想起來自己先前借著酒勁到底說了什麼,一雙手抖得仿佛要化身風火輪離家出走。
「侯……侯爺,我……」
魏成洲嘴皮子哆嗦著,連一個音節都吐不清楚。
陳無忌抬手打斷了他的話,「你呢,別急著解釋了,話都說出來了,解釋也沒什麼意思了。我問你兩個事,你想死還是想活?」
「想……想活!」
「你有沒有理想?」
「啊?我……」魏成洲卡殼了。
理想這兩個字對於他來說,大概比較陌生。
「行,我知道你的意思了。」陳無忌頷首,「我給你一個差事,你現在回到裴延身邊去,以帶回了巨大情報的名義,然後找機會替我反殺了蛇杖翁和裴延,能否做到?」
「卑職……卑職可以,可以!」魏成洲戰戰兢兢說道。
陳無忌有些不太滿意,「你說的很不自信啊,是還有什麼問題嗎?」
「卑職,卑職願意反了他們,也願意替侯爺殺了這兩人,但卑職不知道該如何取信他們。」魏成洲磕磕絆絆說道。
「沒事,這個事我會給你交代清楚的。只是,你為何這麼幹脆地要反了他們呢?因為你的身份暴露了?」陳無忌微笑問道。
魏成洲連連搖頭,「卑職說實話,兩者都有。卑職身份暴露是其一,另外則是……侯爺重視我們這些人,願意給我們這些人機會。今天晚上,卑職也是太高興了,才一時間說漏了嘴。」
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」陳無忌頷首,「這件事你若能辦成,今日之事不但既往不咎,你回來就是偏將。」
「我這兒跟別的地方不太一樣,偏將的權力是極大的,位處封號校尉之下,目前正在改制,大概會有中郎將,將軍這樣的官職空出來。若你的功勞足夠的大,即便是中郎將也不是沒有可能。」
陳無忌這話還真不是瞎忽悠,幕下確實正在考量這件事。
因為陳無忌如今的體量越來越大了,以封號校尉繼續統領一軍,明顯有些不太適合了,必須把官職向上拔一拔。
以前因為顧慮到名聲這些東西,陳無忌這個集團把官職是一壓再壓,全是以基層將領領本該將軍統御的部曲。
這也是沒辦法的事,凡事必然要有取捨嘛!
中郎君、將軍這等官職一出來,恐怕全天下都會知道陳無忌準備自立,要反了大禹了。
世事就很奇怪,明明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一件事情,你明著做出來和不明著做出來,完全就是兩個結果,所造成的影響也完全不同。
陳無忌一頓大餅畫下來,魏成洲不但不緊張了,反而還有些亢奮,「卑職一定會努力的,只要侯爺遣人配合,卑職一定弄死那兩個王八蛋。」
「剛開始我不會派人的,免得你又一次暴露,你這喝酒就容易說大話的毛病,以後可得改改。等過兩三個月,差不多你這邊有消息了,我會遣人過去!」陳無忌說的語重心長,面善心慈。
「卑職領命!」
「老呂,遣人帶他下去歇著。」陳無忌吩咐了一聲。
「喏!」
呂戟安排了人將魏成洲帶走後,又迅速折返了回來,「末將以為主公策反此人不太妥當,那小子不是個穩重人,瞧著像個兩面三刀的小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