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呂,可不能瞧不起小人,小人也是有他們的用武之地的!」
陳無忌將手中的酒遞給了呂戟,「蛇杖翁這個狗東西,我現在屬實也挺佩服,我已經不知道動用多少手段了,結果次次被他從指縫裡溜走。這一次,我也不打算大動干戈了,就試試這小人的威力。」
提起蛇杖翁,陳無忌那真是感慨萬千。
這個老狐狸,簡直就是他的一生之敵!
他們二人從鬱南縣開始交鋒了不知道多少次,蛇杖翁從來未能奈何得了陳無忌,但也給陳無忌噁心了個夠嗆。
所以這一次,陳無忌打算無視他。
這差事就交給魏成洲這個呂戟眼中的小人,然後讓諜探營去盯著。
陳無忌實在不想在這個老狐狸的身上再浪費過多的精力了,太耗神,還容易給他整的脾氣暴躁,著急上火。
呂戟沒有再多言,滿飲了樽中酒,雙手將樽高高舉起,「謝主公賜酒,末將繼續去跟他們喝酒了。」
「去吧。」
呂戟剛轉身,趙琛忽然領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過來。
「主公,我問到了最漂亮的答案!」趙琛因為喝了酒的緣故,舌頭有些大,說話也有些興奮,全然沒了往日的沉穩。
陳無忌索性直接在木台階上坐了下來。
「什麼答案?你自己說!」他指了指趙琛身邊的年輕人。
那年輕人的酒量明顯比趙琛要好得多,臉不紅氣不喘的,看起來就跟沒喝一樣。
「啟稟侯爺,卑職靳尚節,上方郡雲寧人。」靳尚節行禮,隨即說道,「趙參軍問卑職,侯爺欲取劍南郡與上方郡,何法最善?卑職答,遠交近攻,循循善誘。」
「細細說來,你這麼說,我可不一定聽得懂!」
「侯爺折煞卑職了。」靳尚節再度拱手,謙卑有禮。
「在卑職看來,劍南、上方二郡如今已是侯爺的掌中之物,其中關竅只在於早與晚。侯爺若著急,可遠交近攻,許諾偏遠之地以好處,促使其投誠,而攻最近州縣,且最好是雷霆手段,負隅頑抗者,不收降卒,悉數斬首!」
「所謂循循善誘,則是了解劍南、上方二郡各路諸侯之喜好,投其所好,以攻略他們。」
「簡單來說,卑職這法子就是威逼利誘,劍南與上方二郡如今分裂成了十數個小勢力,侯爺於他們而言,就是與天一般大的人物。」
「有威和利二字,可降服八成以上的割據勢力。」
陳無忌招手示意親衛將酒罈拿了過來。
他斟了一樽酒,拿在手中卻沒有喝。
靳尚節的建言,聽起來好像有點兒東西,但卻遠沒有達到趙琛所言的最漂亮的答案。
他考慮的還是淺薄、片面了一些。
且非常的熟悉,這不就是賈玉京在做的事情嗎?
就在此時,靳尚節忽又說道:「侯爺眼下可能更看重回紇,對其多有提防,而對劍南郡與上方二郡,不願動兵,只欲以孤兵和使者攻略其地。但卑職斗膽想勸侯爺一句,侯爺只需派遣一路鐵騎,劍南與上方之局立破!」
「立破?」
「卑職願立軍令狀!」靳尚節忽然性情了起來,胸膛一挺,說得乾脆利落,義無反顧,信心十足。
陳無忌沒有急著去反駁他,只是問道:「你所說的一支鐵騎是要多少兵馬?騎兵還是步卒?重甲還是輕騎,說清楚點。」
「騎兵,輕騎便可,我知侯爺想把主要精力留在對付回紇,我只需三千騎便可足夠!」靳尚節說道。
三千輕騎……
陳無忌輕叩手中酒樽,「三千騎兵我可以答應你,不過,在這之前我需要問你一件事。」
「侯爺請吩咐。」
「劍南郡與上方郡如今有大大小小割據勢力二十餘家,你覺得他們的心性如何?就是這些人,能否適用你所說的威與利?」陳無忌慢悠悠問道。
靳尚節被這個問題問得懵了一下,「心性……」
這個問題他確實沒有考慮過,認真思索了好一會兒,才正色說道:「這二十餘家勢力中,至少有一半,應是心性不定。威和利二字用在他們身上很合適,但有個問題是,這些人收降過來會成為隱患。」
陳無忌點了點頭。
趙琛看樣子是走眼了。
他到底是哪裡看出來這小子說的是最漂亮的答案的?
連這些割據勢力都是什麼樣的人他都沒有考慮清楚,就敢上來談立破?
只能說年輕人渴望建立功勳的自信心,過於急切了一些。
「所以,你猜為什麼我的使者,都基本不給這些割據勢力許諾好處,而是先用威壓逼迫?」陳無忌問道,「雖然做的好像是一件事情,可最後的效果,卻是完全不同的。」
「我要的,是一勞永逸的降服,而不是用好東西哄他們加入。」
靳尚節一臉慚愧地拱了拱手,「卑職……忽略了人性。」
「考慮的還算不錯,說說,在有了三千精騎之後你打算怎麼做?」陳無忌再度問道。
他還是相信趙琛的判斷的,懷疑靳尚節是不是沒說清楚,準備再給他一點機會。
「狩獵!」
靳尚節這一次說得很快,不假思索,脫口而出。
「沒了?」陳無忌問道。
「侯爺,有狩獵二字足矣!」
陳無忌有些失望,微微點頭再度問道:「狩獵確實是個好主意,但你如何解決糧草問題?」
「藉助我軍使者,從使者先行開拓的州縣去向外狩獵。」
陳無忌徹底失語,默默看向了趙琛。
趙琛的表情也有些不太自在,他輕咳了一聲,攔住了靳尚節,「那個,今天不宜聊這些事,你酒喝得有點多了,醒醒酒,明日再說吧。」
「趙參軍,我這,沒喝多少,很清醒!」靳尚節喊道。
趙琛強行推走了靳尚節了,「走吧,走吧,我說你喝多了。」
陳無忌笑了笑,這應該是趙琛翻車翻的最狠的一次了。
靳尚節的建議,乍一聽,確實好像很有道理。
可完整聽下來,差不多說了一堆廢話。
他說的,完全就是賈玉京他們現在正在做的事嘛。
只不過 ,賈玉京沒跟他要兵馬,而靳尚節要了。
這算是他在這個謀劃中唯一的變動和進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