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雅慈愛醫院,負一層,太平間。
絲襪悍匪和千面魔君對峙著。
兩人繞步走,敵進我退,我進敵退,像兩隻伺機而動的野獸。
「放棄吧。」
千面魔君開口,三張嘴同時翕動,聲音重疊。
「呵呵…確實,你說的很有道理。」
「可這場狼人殺遊戲,最終的贏家只會有一個,那就是我。
「停下你那些無謂的反抗吧,成為我身體裡最完美的一部分。」
「難道不比在這絕望的末世里苦苦掙扎要好得多嗎?」
「呵呵…你憑什麼覺得,你會是我的對手?」
絲襪悍匪冷笑一聲。
她抬起右手,規則之力在掌心凝聚。
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,你這具身體的核心樞紐。」
「就在你臉那張的面具上吧?」
絲襪悍匪的目光如刀。
「只要我發動異能,強行剝奪你那張破面具的所有權…」
「你這身東拼西湊的怪物軀殼,瞬間不攻自破吧?」
千面魔君聽完,不僅沒有絲毫慌亂,反而愉悅地笑了起來。
「呵呵呵…非常敏銳的洞察力。」
「你說的確實很有道理。」
他停下腳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絲襪悍匪。
「可是,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?」
「既然我明知道你的異能完美克制我,卻還敢單槍匹馬地站在你面前…」
「我憑什麼不在乎你這招?」
「因為…作為【千面魔君】。」
「我在奪舍一具軀殼的同時,也會繼承這具軀殼原主人的部分記憶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千面魔君掀開了自己身上那件西裝外套,扯開了裡面的白襯衫。
當看清他胸口景象的那一刻,絲襪悍匪那雙眼眸,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「你這…你這個畜生!!!」
只見千面魔君的胸口已經完全畸變。
皮膚扭曲不堪,肌肉外翻,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掙脫出來。
而在心臟的位置,融合著一個人。
一張臉。
那張臉正在顫抖,痛苦地扭曲著,眼淚不斷地往下流。
那是葉依琳!
她的大半個身軀已經被強行嵌入了血肉之中。
當葉依琳看到對面的絲襪悍匪時,發出微弱的聲音。
「悍匪…悍匪姐…」
「殺了我…求求你…殺了我吧…」
「我不想…不想變成這種噁心的怪物…求求你…」
而千面魔君則仰起三顆頭顱,放肆大笑。
「哈哈哈哈!怎麼樣?是不是很驚喜?是不是很意外啊?」
「你可以儘管發動你的【掠奪】,拿走我的面具!」
千面魔指著胸口的葉依琳。
「但是…只要面具一脫落,這具身體就會瞬間崩潰融化。」
「而強行與我血脈相連的她,也會在痛苦中跟著我一起去死!」
「當然,如果你願意放下手,乖乖地成為我五氣朝元里的臟器…」
「我就可以大發慈悲地把她分離出去,放過這個可憐的麻瓜。」
「畢竟,我對沒有任何異能的普通人,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。」
千面魔君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她:「一命換一命。」
「你說這個交易怎麼樣呢…韓斐?」
聽到那個久違的真實姓名,絲襪悍匪的身體一震。
絲襪悍匪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那個名字,已經十八年沒有人叫過了。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放下的手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苦澀,有釋然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。
「呵呵…哈哈哈…」
「昔日之債,今日之還啊。」
「命運還真是喜歡開這種惡劣的玩笑。」
她抬起手,緩緩摘下臉上那張黑絲。
幽綠色的光芒照在她臉上。
那是一張充滿歲月痕跡的臉。
半數頭髮已經花白,皮膚也因為多年的牢獄生活而變得粗糙暗淡。
任誰都無法想像,那個風趣戲謔,總是笑嘻嘻的絲襪悍匪,竟已邁入中年。
「只可惜啊…」
韓斐微微揚起下巴。
「先不談我對她根本就沒投入過多少感情。」
「其次…」
「老娘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悍匪!」
「是個被判無期徒刑的犯人!」
「雙手沾滿鮮血的通緝犯!」
韓斐猛地提高了音量。
「你特麼居然妄想用『道德』來綁架我?」
「企圖用一個累贅的命,來威脅一個根本沒有道德底線的惡人?!」
「這簡直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可笑的笑話!!!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韓斐那隻原本放下的右手,再次抬起!
「現在…該輪到老娘來威脅你了!」
韓斐雙眼赤紅。
「立刻把她給我分離出來!然後滾出我的視線!」
「否則…大家今天就特麼同歸於盡!」
「你的什麼成神計劃,就跟著這具爛肉一起下地獄去吧!!!」
看著韓斐那副準備魚死網破的架勢。
千面魔君微微一愣,隨後竟從容地鼓起掌來。
「啪!啪!啪!」
「精彩…真是太精彩了。」
千面魔君由衷地讚嘆道。
「到了這種被徹底拿捏的絕境,竟然還能破釜沉舟地反將我一軍。」
「不愧是悍匪,這份膽識,確實讓人欽佩。」
「但是…」
「韓斐,你這顆聰明的腦袋,難道就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嗎?」
「所謂的面具,對於我來說。」
「哪怕被你毀了,也只不過是損失了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替身而已!」
「我大不了換具身體,成神計劃依然可以重來!」
「可是…」
千面魔君撫摸著胸口處葉依琳那張慘白的臉。
「人死如燈滅。」
「如果這具承載著她靈魂的肉體徹底融化了,她…」
「真的還能重來嗎?
「即便她真的能重生…」
「那又真的還是她嗎?!」
韓斐的手僵在半空。
千面魔君抬起頭,眼神變得幽深。
「還記得我開始說的那句話嗎?」
他摸著胸口葉依琳的臉,輕聲說。
「我擁有著葉德勝的記憶。」
「雖然不多,但關於你的…」
「格外清晰。」
十八年前。
那時的葉德勝,還不是那個喜歡打牌喝酒的星城監獄長。
他只是一個剛剛被提拔,意氣風發的刑警大隊長。
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溫暖的大床上。
葉德勝睜開眼,看著懷裡還在熟睡的女人。
那時的韓斐,沒有花白的頭髮,沒有眼角的皺紋,也沒有那條用來掩飾身份的黑絲襪。
她年輕、漂亮、充滿活力。
葉德勝溫柔地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。
那時的他們,是彼此生命中最耀眼的光,親密無間,對未來充滿了美好的憧憬。
可就在這溫馨的時刻,一陣電話鈴聲,打破了寧靜。
來電顯示:【母親】。
葉德勝有些無奈地接通了電話。
還沒等他開口喊一聲「媽」,聽筒里就傳來了葉母尖酸刻薄的咆哮聲!
「葉德勝!我最後再警告你一次!立刻跟那個叫韓斐的野女人斷絕關係!」
「我絕對不允許那種沒有任何背景的窮酸丫頭進我們老葉家的門!」
「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的前途操了多少心?!」
「我已經為你找好了一門完美的親事!」
「對方可是星城監獄長的獨生女兒!」
「只要你娶了她,你這輩子的仕途就徹底穩了!」
床上的韓斐被吵醒,她懂事地沒有出聲,只是抓緊了被角。
葉德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他毫不猶豫地反駁道。
「媽!你能不能別再干涉我的生活了?!」
「我不管對方是誰的女兒,我葉德勝這輩子,只認定韓斐這一個女人!」
「你個小兔崽子!你是想造反嗎?!」
葉母在電話那頭氣得破口大罵。
「我一個人辛辛苦苦供上大學,培養你當上刑警大隊長!」
「現在你發達了!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嗎?!」
「你為了一個不三不四的女人,連前途都不要了?!」
「我真是養了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啊!!!」
面對母親難聽的咒罵,葉德勝只是死死地捏著手機,沉默地承受著。
他自小父親去世,母親一人拉扯他長大。
罵就罵吧,只要他不鬆口,誰也拆不散他們。
這時,一旁的韓斐終於忍不住了。
她心疼葉德勝夾在中間左右為難,於是湊近話筒,卑微地解釋道。
「阿姨,您好。」
「我是韓斐。請您相信我,我一定會和德勝一起努力,絕不貪圖他什麼。」
「我是星城大學畢業的,是個正兒八經的985重點院校高材生。」
「我有一份體面的工作,我絕對不會拖德勝的後腿的…」
葉德勝看著韓斐那為了自己低聲下氣的模樣,心裡欣慰,同時也充滿了愧疚。
然而,電話那頭的葉母卻根本不吃這一套。
「呸!我管你是什麼985還是589!」
「在這個社會上,沒有關係!」
「沒有背景!」
「你就算是個博士也只能一輩子給人當牛做馬!」
「我不管你用什麼狐媚手段迷住了我兒子,總之你這輩子都休想進我葉家的門!」
「識相的就趕緊拿著錢滾蛋!」
「只有娶了監獄長的女兒,德勝他才能真正地飛黃騰達!」
「你這種下賤的女人,根本配不上他!」
葉母的聲音越來越尖銳。
「夠了!!!」
葉德勝終於忍無可忍!
他將韓斐護在懷裡。
「媽!你能不能講點道理?!」
「我的感情輪不到你來做主!而且…」
葉德勝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韓斐她…已經懷了我的骨肉!」
「你如果再逼我,大不了這個警察我不當了!」
「你就權當從來沒有過這個兒子!我們斷絕關係!!!」
這決絕的話語,讓電話那頭的葉母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足足過了十幾秒,葉母的態度竟然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。
她的聲音變得軟弱。
「德勝啊…是媽錯了…媽老糊塗了,你別跟媽置氣啊。」
「既然…既然小韓都已經有了我們葉家的骨肉了,那媽還能說什麼呢?」
「媽認了還不行嗎…」
「但是…德勝啊…」
葉母話鋒一轉,為難地嘆了口氣。
「你看,媽也是一時糊塗,為了你的前途著急,之前就已經背著你…」
「跟監獄長那邊約好了今天中午的飯局。」
「人家可是大領導,咱們要是敢放人家鴿子,人家肯定會雷霆大怒的!」
「到時候你在系統里還怎麼混啊?」
「德勝,你就當心疼心疼媽。」
「你就去應付一下這頓飯,走個過場。」
「媽對天發誓,只要你過了這關,媽以後絕對再也不干涉你們倆的感情了!」
「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!行嗎?」
葉德勝從小就是個孝順的人。
面對母親這突如其來的服軟和可憐的感情牌。
他那的態度,瞬間變得不知所措起來。
他轉過頭,為難地看向懷裡的韓斐。
韓斐是個知書達理的女人。
她雖然心裡委屈,但為了不讓葉德勝為難。
還是握住了他的手,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。
「去吧,德勝。」
「不能因為我,讓你和阿姨徹底鬧僵。」
「只是一頓飯而已,我相信你。」
葉德勝抱住韓斐,眼眶微紅。
「韓斐,謝謝你…謝謝你的體諒。」
「你等我,我吃完飯立刻就回來陪你!」
隨後,葉德勝整理了警服,出門去赴那場改變了他一生命運的應酬。
而事情的走向,似乎也正如韓斐所信任的那樣。
在那個高檔的飯局上。
即使那位名叫李雪的監獄長千金優秀美麗。
甚至還是葉德勝年輕時的初戀。
即使老監獄長隱晦地向他拋出了橄欖枝。
承諾只要他們結婚,未來自己退休後。
就將監獄長之職全盤託付給他…
即使面對著如此優厚的誘惑。
葉德勝依然憑藉著對韓斐堅定的愛,拒絕了對方。
飯局結束後,葉德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他感覺自己終於衝破了世俗的枷鎖,贏得了屬於自己的愛情。
他懷揣著激動的心情,準備先回單位打個卡,然後立刻去接韓斐去挑訂婚戒指。
可是,當他剛踏進警局的大門。
警鈴大作!
接警中心接到了一起兇殺報警!
而那個報案的地址…
竟然是他母親居住的那個小區!
當葉德勝帶著不詳的預感,驅車趕到現場,顫抖地推開那扇虛掩的防盜門時…
他看到了這輩子最絕望的地獄畫卷。
客廳的地板上,鮮血匯聚成了一條小河。
他那強勢的母親,以及那個他的傻舅舅,雙雙倒在血泊之中。
身上布滿了凌亂的刀口,早已經失去了生命的體徵。
而兇手根據監控顯示...
卻是自己的愛人!
韓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