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生道場的廢墟上。
孔夫子單膝跪在碎石堆里,德字巨斧被他杵在地上。
他抬起頭,粗獷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。
「你…你真是龍神大人?」
江南低頭看了他一眼,沒有回答。
沉默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【神諭】已經修改孔夫子的意志,讓他永遠站在江南這邊。
孔夫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當看到這張臉時...
內心深處的罪惡,想要讓他殺掉眼前之人!
但是很快...
這股殺意就漸漸消失,化為憧憬...
他想起剛才那招【帝威】那是龍神的招牌,世間絕無第二個人能模仿。
還有腰間那盞人皇燈,那是祖龍帝的東西。
能同時擁有這兩樣東西的,普天之下,只有那個人。
「咚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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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斧倒地,孔夫子雙膝跪下,重重磕了個頭。
「龍神大人!老夫…老夫有眼不識泰山!」
他的聲音發顫,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難以言表的激動。
【起來說話。】
一張便簽飄落...
江南走到一根倒塌的石柱旁坐下,隨手將弒神槍插在身側。
「老夫不敢…」
「起來。」
直到江南開口。
孔夫子這才爬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卻不敢站直。
微微佝僂著腰,像個做錯事的老僕人。
「坐。」
江南指了指對面一塊斷碑。
孔夫子依言坐下,屁股只敢沾半邊。
【說說吧。】
【關於我的一切。】
【回魂鎮的畫聖,還有那兩件靈器。】
江南扔出便簽,看著他。
孔夫子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龍神轉世,記憶恐怕不全。
他清了清嗓子,神色變得鄭重。
「龍神大人既然問起,那老夫就從頭說起。」
他的目光越過廢墟,投向遠方,仿佛在看向那個早已消逝的時代。
「龍夏帝城,您還記得嗎?」
江南搖頭。
「那是薪炎界最輝煌的城池,萬族朝拜之地。」
孔夫子的聲音變得悠遠。
「帝城有三位主宰,世人稱之為一皇、一帝、一神。」
他豎起三根手指。
「一神,是您。」
「薪炎界的龍神,也是裁決世間一切的神明。」
「一帝,是祖龍帝。」
「帝城之主,龍族共主。」
「當年焚書坑儒的,就是他老人家。」
孔夫子說到這裡,語氣複雜,卻沒有了之前的怨恨。
「一皇,是鳳皇。」
「祖龍帝的親姐姐,帝城長公主。」
」她手中掌握著兩件足以令諸神垂涎的至寶。」
江南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「人間煙火圖,與山河筆。」
孔夫子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兩個名字。
「人間煙火圖,是一幅畫。」
他比劃了一下大小。
「展開來,不過三尺見方。」
「但其中自成天地,藏著一方小世界。」
「山水人物,飛禽走獸,亭台樓閣,無一不備。」
「傳聞那畫中的世界,與真實世界一般無二,日月輪轉,四季更迭,皆在其中。」
江南挑了挑眉。
他想起自己的人皇燈。
燈里也有一方小世界,但灰濛濛一片,連顆草都沒有。
「山河筆呢?」
孔夫子深吸一口氣。
「山河筆…那是真正的造物之器。」
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「筆鋒所至,墨跡所及,所想即所得。」
「畫山是山,畫水是水,畫鳥能飛,畫魚能游。」
「只要畫得出,就能造得出。」
江南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。
造物。
這不是模仿,不是複製,是無中生有。
與人間煙火圖搭配,甚至可以說是創世主級別的物件!
「必須拿到才行!」
他按下心中的波瀾,面上不動聲色。
隨後扔出便簽。
【這兩件靈器,是什麼級別?】
孔夫子撓了撓頭。
「老夫也不清楚。」
他斟酌著措辭。
「S級往上,是特級。」
「但這兩件東西,怕是比特級還要…不一般。」
他指了指江南腰間的【人皇燈】。
「祖龍帝的人皇燈,最高可達特級詭器。」
「是他在繼承先帝的煉器本領後所造出來的。」
「但鳳皇的山河筆和人間煙火圖…」
「則是先帝,也就是祖龍帝的父親。」
「死前耗盡心血才煉成,留給畫聖大人的禮物也是遺物。」
「那兩件東西的品級,從來沒人能定。」
「只知道強大,非常強大。」
江南的目光落在遠處,沒有再問。
孔夫子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,忍不住又說了起來。
「龍神大人,您…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?」
「記得什麼?」
「您和鳳皇大人。」
孔夫子的語氣突然變得微妙起來。
「當年在帝城,誰不知道鳳皇大人對您…」
「不知道。」
江南打斷他。
他是真不記得。
如何想都無法想起過往。
孔夫子卻不依不饒。
「那老夫就跟您說說。」
他往江南那邊湊了湊,壓低聲音。
「當年您還是帝城一個小兵的時候,鳳皇大人就看上您了。」
「那時候您血脈才覺醒不到一成,誰都不看好您,只有鳳皇大人說您將來必成大器。」
「後來您一步步打上來,從龍衛到龍將,從龍將到龍王,鳳皇大人一直看著您。」
「多少人求著要娶她,她看都不看一眼。」
「可每次您打完仗回來,她都會親自去城門迎接。」
孔夫子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唏噓。
「可您卻說女人會影響拔刀的速度,她就不逼您。」
「您說這輩子不娶妻,她就等著。」
「您成神那天,她比誰都高興。」
「您隕落的消息傳回來那天…」
他頓了頓。
「帝城的鐘,響了九十九下。」
江南沉默了很久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聽故事講的,鳳皇是個好女人。
對自己很好。
但他沒有這份記憶,又怎能動之以情?
「她目前現在回魂鎮。」
孔夫子的聲音變得小心起來。
「三百年前答應了加入邪神麾下...」
「可是畫聖大人她沒辦法...」
「她只是想讓大家都活的久一些...」
「讓來到詭異島的大家有一條活路...」
「雖然老夫不清楚內情...」
「但最重要的是...」
「老夫想,她大概是在等。」
「等什麼?」
孔夫子看著江南,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說了出來。
「等您。」
風穿過廢墟,吹起地上的灰燼。
江南站起身,將那杆弒神槍拔出來,扛在肩上。
「那兩件東西,我要了。」
孔夫子一愣。
見到江南拔槍,以為是要直接動手搶。
「龍神大人,以您和畫聖大人的關係…」
「這,這是不是有點不太好?」
他搓著手,小心翼翼地措辭。
「畢竟畫聖大人這些年,其實一直都沒有放下您。」
「您要是開口跟她要,她肯定雙手奉上。」
「可是…」
「船到橋頭自然直。」
江南突然開口。
孔夫子沒聽清:「什麼?」
「感情這種事,我不太懂。」
「過往...我也無法想起。」
江南轉過頭,看著他。
重要的話他不想要用便簽講。
「所以我要親自去看。」
「如果是真的...」
「即便是娶了她,又如何呢?」
「而且...」
「我不是也拿了那張新郎請帖嗎?」
孔夫子呆住了。
他張著嘴,看著江南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「龍…龍神大人?!」
孔夫子的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您…您剛才說什麼?!」
江南沒有重複。
但孔夫子已經聽清了。
每一個字都聽清了。
他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「您終於…終於想通了!」
這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鬼,這個剛才還掄著巨斧拼命的猛漢。
此刻竟然像個孩子一樣,眼淚嘩地就下來了。
「後世那些子民,那些儒生,那些史官…」
「多少人遺憾您沒有留下子嗣啊!」
他抹了一把眼淚,又哭又笑。
「您當年說這輩子不會找女人,多少人為您操心!現在您終於……」
他激動得語無倫次,手舞足蹈。
「畫聖大人要是知道您想通了,一定會高興的!」
「她一定能脫離邪神,回到您身邊的!」
「龍神大人,您不知道,這千年來,畫聖大人…」
孔夫子的話戛然而止。
因為他看到。
遠處的廢墟上,幾道身影正朝這邊跑來。
跑在最前面的是兩個女人。
一個酒紅色長髮,身材豐腴,跑起來胸前波濤洶湧。
一個銀白色長髮,步伐矯健,熊大熊二絲毫不遜於前者。
陳瞳。
葉卡琳娜。
兩人一左一右,幾乎是同時撲進江南懷裡。
「江南!」
陳瞳把臉埋在他胸口,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「剛才那道巨斧是怎麼回事?你有沒有受傷?」
葉卡琳娜沒有說話,只是用那雙豎瞳上上下下打量著他。
確認他完好無損後,才悄悄鬆了口氣。
江南一手一個,將兩人攬在懷裡。
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次。
孔夫子站在一旁,嘴巴張大。
他看看陳瞳,又看看葉卡琳娜,再看看江南。
「這…這…」
他使勁眨了眨眼,懷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。
龍神大人,居然抱著兩個女人?
不是,龍神大人居然會抱女人?
而且一抱就是兩個?
他下意識地在心裡給自己找補。
龍神大人是龍,龍性本…
那個啥,有幾個紅顏知己,不是很正常嗎?
對,很正常。
畫聖大人會理解的。
孔夫子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可就在這時...
「主人!!!」
一道尖銳的女聲從側面傳來。
皮亞諾直直地衝過來,一把抱住江南的大腿,整個人都掛了上去。
「主人你沒事吧!嚇死皮亞諾了!」
她蹭著江南的腿,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,活像一隻見到主人的狗。
孔夫子嘴角抽搐。
三…
三個。
他咽了口唾沫,額頭開始冒汗。
不過,三個就三個吧。
龍神大人這樣的人物,多幾個女人不是很正常嗎?
畫聖大人…
應該…
能理解的吧?
他正這麼想著...
又有幾道身影從廢墟後面跑出來。
於詩詩,劉雨晴,星野光,一個接一個地圍上來。
「老大!」
「老大你沒事吧!」
「老大!老大好厲害!」
她們七嘴八舌地說著,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孔夫子的汗開始往下淌。
一個。
兩個。
三個。
四個。
五個…
他掰著手指頭數,越數越心虛。
就在這時,一個半頭白髮的中年女人從人群中走出來。
韓斐。
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湊上去,只是遠遠地站著。
確認江南沒事後,微微點了點頭。
但孔夫子不知道這些。
他只看到又一個女人走過來,用那種關切的眼神看著江南。
然後,他的心理防線,徹底崩塌了。
「龍神大人…」
孔夫子面露絕望。
「讓您開枝散葉,沒讓您開這麼多啊!」
他指著那群圍在江南身邊的女人,手都在抖。
「而…而且還是在畫聖大人之前!」
「這…這可如何是好啊!」
江南沒有理他。
他只是抬起頭,看向回魂鎮的方向。
那裡的天空,隱約透著一抹暗紅。
像是喜燭的火光,又像是將沸的血。
風從遠處吹來,裹著灰燼與硝煙,拂過他的衣角。
孔夫子還在身後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,但他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。
「是大喜之日,還是殺戮之時呢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