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。
「當!」
斬馬刀掉落在地上。
鬼差們立刻停止對郭帥三人的阻攔,退到一旁。
緊接著...
「噗通!」
腐屍隊長雙膝一軟,重重地跪倒在江南面前!
它揚起骨爪,抽了自兩個大逼兜,發出骨裂聲。
隨後轉過身,衝著身後那群發愣的鬼差和紙人揮舞手臂,用力往下壓。
「該死!我怎麼忘了祖宗定下的規矩!快跪下!「
「大人擁有絕對的特權,帶幾個人都可以!」
「從現在起,大人就是我們唯一的王!」
「嘩啦啦」
隨著隊長這一套的肢體動作,身後的接親隊,齊刷刷地跪了一地。
它們的身體匍匐在泥濘中,向著江南表達著臣服。
郭帥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,抱著圈圈的手都在抖。
「臥槽,老大…」
「它們怎麼突然開始自己PUA自己了?」
韓斐也是倒吸一口涼氣。
不動一刀一槍。
就能夠讓對方臣服,這簡直太強大了。
比她的掠奪還像是強盜。
然而。
站在原地的江南,眉頭卻微微一皺。
他深邃的目光越過跪在最前面的腐屍隊長,落在了隊伍後方。
在黑壓壓跪倒一片的詭異中,有一個人,顯得無比扎眼。
那是唐思睿。
他就那樣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沒有下跪,沒有動作,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瀾。
仿佛根本沒有接收到【神諭】的記憶篡改。
旁邊的兔耳女正焦急地拽著他的衣角,試圖把他拉著一起跪下來。
但他卻紋絲不動。
「有意思…」
江南眯起眼睛。
【神諭】是從靈魂層面直接抹除並重塑認知,即便是詭異也不可能免疫。
但眼前這個男人,竟然讓他的言靈…
失效了。
沒有絲毫猶豫,江南直接催動腰間的【人皇燈】。
「嘩啦啦!」
數道鎖鏈從燈中爆射而出,直奔呆立在原地的唐思睿而去!
眼看著鎖鏈就要觸及唐思睿的身體,一道嬌小的黑影猛地竄出。
兔耳女一記鞭腿踢在鎖鏈上,竟將鎖鏈踢偏了半寸!
隨後擋在了唐思睿的身前。
然而,還沒等她穩住身形,眼前突然一花。
江南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她面前,一腳踹中了她的胸口。
「砰!」
兔耳女倒飛出去,砸在十幾米外的碎石堆里。
江南連看都沒看她一眼,意念微動。
被踢偏的鎖鏈在空中拐了個彎,穿透了唐思睿的胸膛。
可是…
預想中鮮血飛濺或靈魂被拉扯的畫面並沒有出現。
鎖鏈就像是穿過了空氣,直接從唐思睿的前胸穿入,後背穿出。
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。
唐思睿依舊站在原地,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。
站在後方的郭帥看得一臉納悶,忍不住直撓頭。
「臥槽?為什麼會這樣?」
「難道這哥們是個幽靈,物理攻擊和鎖鏈都打不到他?」
就在這時,他腦海中突然響起了阿爾伯特的笑罵聲。
「你這不長腦子的臭小子,看反了!」
「不是鎖鏈打不到幽靈,而是那鎖鏈,恰恰是專門用來對付幽靈的!」
郭帥聽完更懵了,半知半解地在腦海中問道。
「老登,你這話難道是說…」
「這個嘴被縫住的傢伙,其實只是一具空殼?」
「所以老大的燈才不起效果?」
「沒錯!本神就是這個意思。」
阿爾伯特讚賞地回復道,「你仔細看那鎖鏈的前端,那玩意兒叫做棺材釘!」
「可是對付靈魂的特攻詭器!」
「它能夠無視物理防禦,直接封印並釘死靈魂體!」
「再加上那條鎖鏈,簡直就是強行攝取他人靈魂的絕世利器!」
「你老大手中的那盞燈,絕對是一件能夠囚禁萬物靈魂的恐怖詭器。」
「而眼前這個怪物…」
「他的靈魂早已經被別人抽走或者徹底消散了。」
「現在留下的,只是一具被人操縱的肉身。」
「唉~」
「如果我那逃跑的身體沒有被別的靈魂占據,應該也是這種情況。」
「只可惜..不存在如果。」
郭帥聽完,不停的吞咽唾沫。
「臥槽!這麼聽起來…」
「怎麼感覺老大才像個殺人不眨眼的絕世大魔頭啊!」
「萬一以後對我用這玩意兒…」
阿爾伯特在意識里調侃道:「怎麼?怕了?」
「你才怕了呢!」
郭帥脖子一梗,心中不僅沒有恐懼,反而狂喜起來。
「我特麼是在慶幸啊!」
「你想想,如果有哪一天我快噶了,肉身被打碎了,老大就能用這燈把我的靈魂關進去!」
「這樣一來,我不就等於是換種方式又活了嗎?!」
「哈哈哈!有老大兜底,以後我再也不用畏畏縮縮地打架了!」
「直接開啟瘋狗模式!」
阿爾伯特聽著郭帥這套曲線救國理論,嘴角不停抽搐。
「只能說,不愧是你。」
……
此時的江南,正伸手拍了拍唐思睿的臉頰。
作為言靈的施放者,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。
眼前的這個軀殼裡,根本不存在靈魂。
所以【神諭】才會失效。
這就像是你要用修改液去篡改文件上的字。
卻發現那張紙上根本連一個字都沒有,這還怎麼改?
就在江南收回手的一瞬間,他的目光突然凝住了。
月光在戒指上反射,讓江南看到了唐思睿中指戒指上的一行字。
【華夏第二基地·鐵壁小隊】。
江南挑了挑眉。
「哦?勉強算是自家人。」
華夏官方的小隊成員,竟然在這裡變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。
而且還跟回魂鎮的迎親隊伍混在一起。
「那就有趣了。」
江南轉過頭,看向遠處那個被他一腳踹飛的兔耳女。
這東西可跟眼前這具空殼不一樣。
她身上散發著濃郁的死氣,顯然是純正的殭屍。
他邁開腿走了過去,一把揪住兔耳女的長耳朵,從地上單手提了起來。
「他…」
江南指了指唐思睿,「是你害的?」
聽到江南的問題,兔耳女突然停止了掙扎。
似乎看出了江南剛才只是試探,並沒有真的想要摧毀唐思睿肉身的意思。
於是,她搖了搖頭,斷斷續續地開口。
「他…是…我…丈…夫。」
「我…不…害…他…」
「現…在…說…話…不…方…便…」
「等…到…回…魂…鎮…」
「我…跟…你…解…釋…」
就這麼短短的幾句話。
她因為聲帶僵硬和屍變的原因,足足憋了一分鐘才慢吞吞地說完。
而追求絕對效率的江南,被這樹懶一般的語速磨得眉頭直跳。
「行。」
江南不耐煩地打斷了她,隨口答應了下來。
兔耳女殭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,以為自己和丈夫終於暫時安全了。
然而,就在她放鬆警惕的下一個瞬間。
江南捏著她兔耳朵的右手並沒有鬆開。
而是直接伸出左手的食指,點在了她的額頭正中心!
「以神之言,魂刻永臣!」
「從今往後,你對我,不准有任何謊言!」
屠小霧的眼神恍惚了一瞬。
她眨了眨眼。
暗紅色的瞳孔重新聚焦,清明如初。
她還是她,記憶還在,意志還在,一切都沒有變。
只是心裡多了一個聲音,很輕,很淡,像一根繃在暗處的弦。
你可以對任何人撒謊,但對他不行。
「名字?」
江南問道。
屠小霧抬起頭,兔耳朵顫了顫。
「屠…」
「小…霧。」
江南點了點頭。
他沒有再看她,而是轉過身,目光掃過郭帥三人。
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,只是下巴微微抬了抬,朝花轎的方向偏了一下。
意思很明確,跟上。
郭帥心領神會,牽著圈圈就往花轎那邊走。
韓斐跟在他身後。
江南掀開中間那頂花轎的帘子,彎腰鑽了進去。
帘子落下,遮住了他的身影。
屠小霧站在原地,看著那頂花轎停了一瞬,然後轉身,朝隊伍末尾走去。
唐思睿還在那裡。
他站在原地,眼睛望著前方,望著那頂花轎落下的帘子。
手裡握著竹棍,一動不動。
屠小霧走到他身邊,伸出手,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沒有回應。
她咬了咬嘴唇,手指滑下去,扣住他的手腕。
「來。」
她拉著他,往前走了幾步,來到右邊那頂花轎前。
她蹲下身,把轎槓抬起來,扛在自己肩上,然後側過頭,看了唐思睿一眼。
唐思睿沒有動。
屠小霧沒有說話,只是把他的手按在轎槓上,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,讓他握住。
「抬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。
唐思睿的手指收攏了。
他握住了轎槓。
動作很慢,很僵硬,但確確實實地握住了。
腐屍隊長拄著那根人骨嗩吶,站在隊伍最前面,空洞的眼眶掃過重新整備好的隊伍。
三頂花轎,十二名鬼差,上百名詭異,轎夫歸位,樂手上工。
它抬起骨爪,揮了揮。
「起轎!」
嗩吶聲起。
隊伍啟程。
花轎駛出儒生道場的廢墟,朝著回魂鎮的方向前行。
詭異們吹吹打打,鬼差們沉默護衛,花轎里的貴客一言不發。
隊伍漸行漸遠,很快便被夜色吞沒。
只剩下紅燈籠的光,明明滅滅,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。
最後,連光也消失了。
儒生道場的廢墟重新歸於沉寂。
懸崖上。
孔夫子站在那裡。
他望著隊伍消失的方向,望了很久。
然後,他開口了。
「且聽龍吟歸去…」
「鳳鳴…」
「再起相續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