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魂鎮,鎮三環的某處小巷。
「快跑!唐思睿,它們追過來了!」
陰暗的街道上,偽裝成唐思睿的小丑在屋頂和巷道間逃竄。
而在他身後,足足追著六個手持斬馬刀的鬼差。
「姑奶奶!我讓你去偷那個紙人瞎子的錢袋,你拔人家舌頭幹什麼?!」
小丑一邊躲避著身後劈來的刀風,一邊氣急敗壞地大吼。
「我…我第一次幹這個,一緊張就抓錯了!」
不遠處的屋頂上,始作俑者柳如煙正御劍飛行,看著下方替她吸引了全部火力的小丑。
她眼中有些尷尬,但很快理直氣壯地喊道。
「而且拋開事實,你難道就沒有錯嗎?」
「說好的教我,你都沒給我演示。」
「孰能生巧,下次我一定能成功!」
小丑的臉此時漲的通紅,徹底紅溫。
他看了眼遍體鱗傷的自己,又看了眼在天上飛的柳如煙。
「合著還是我的錯唄!」
「你特麼飛著說話不腰疼,挨揍全都是我啊!」
但是沒辦法。
為了大局,他小丑忍了!
於是十分鐘後...
「錚!」
二人終於擺脫了鬼差的追擊。
小丑滿身都是刀傷,本就破爛的乞丐服被徹底劃爛。
而柳如煙則毫髮未損,在他的幫助成功竊取第一桶金。
「哈哈哈哈!我成功了!我果然是個天才!」
頭頂突然傳來柳如煙的仰天大笑。
只見她手裡抓著一個沉甸甸的錢袋,興奮得滿臉通紅。
「十五兩!今天的業績夠了!本劍皇才不會被這種破規矩難倒!」
柳如煙得意忘形地顛了顛錢袋,甚至連看都沒看底下的小丑一眼。
轉身就朝著職分所的方向飛去,遠遠地只留下一句。
「我去交差了!你慢慢玩!」
連句謝謝都沒有。
陰暗的巷子裡,小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。
夜風吹過他破爛的衣衫。
他低下頭,雙拳握緊,表情抽搐。
「忍住…我是荒神會第六席…」
「我是這世上最偉大的戲子…我是在演戲…」
「不能跟一個胸大無腦的蠢女人計較……」
他深吸了整整三大口氣,才勉強壓下把那個女人切成碎片的衝動。
「正事要緊,得回去說一下這幾人的情報。」
小丑的身形隱入黑暗,朝著大夏客棧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他要去見智者和黃昏,商討明天的對策。
……
不久之後...
大夏客棧。
小丑悄無聲息地翻上了窗台。
然而,當他推開窗戶,正準備打招呼時,臉上的表情卻凝固了。
屋子裡亂糟糟的一片。
桌椅碎裂,茶盞倒伏,牆壁上甚至還殘留著戰鬥痕跡。
而【智者】和【黃昏】,早已經不知所蹤。
「不對勁!」
小丑的直覺讓他瞬間做出了反應。
嗖!
一道破空聲從身後襲來!
小丑本能地一個下腰後仰。
「轟!」
一根燃燒著暗紅色罡氣的三節棍,擦著他的鼻尖呼嘯而過!
砸在他剛才所在位置後方的牆壁上。
青磚牆壁,碎石飛濺!
小丑順勢在地上翻滾,單手撐地,目光死死盯向陰影處。
是…
那個男人!
戴著紅色面具的特級強者。
華夏的審問官,元老岳天!
他正收回三節棍,雙眼盯著著小丑。
他怎麼會在這裡?!
什麼時候暴露的?!
小丑心中大駭,以為是自己的偽裝出了致命的紕漏。
他不敢有絲毫停留,一個後空翻,直接從窗戶翻出了屋子。
落在了客棧的房瓦上。
緊接著,岳天也提著三節棍,從破洞中走了出來。
「很意外嗎?唐思睿...」
「哦不,應該是說假扮成他的傢伙。」
「你...很意外嗎?」
岳天開口。
一滴冷汗從小丑的額頭滑落。
他悄悄感受了一下眼球上貼著的【御魂膜】,完好無損。
很顯然,岳天並沒有使用審問官異能強行突破這層防禦。
既然不是自己被看穿了,那唯一的解釋只有可能…
…
小丑眼皮直跳,隨即突然笑出了聲。
「呵呵,你沒有去當獄卒,而是把鎮三環都給搜了一遍嗎?」
岳天打了個響指:「正確。」
「我並沒有去履行那所謂的工作。」
「而是利用這些時間,將鎮三環的所有客棧和隱秘據點全都探查了一番。」
「就在剛才,我還順手跟你兩個同伴打了聲招呼,那個老頭臨走前罵你是個蠢貨。」
他將三節棍抗在肩上,語氣篤定。
「現在,顯出你的原形吧。」
「荒神會的第六席,小丑。」
聽到這句話,小丑愣了一下,隨後低聲笑了起來。
「原來如此…是從智者那裡詐出來的吧?」
「不愧是華夏情報部門的掌管者,套取情報的手段真是一流。」
「連智者那種老狐狸都栽在了你手裡。」
小丑彎下腰,行了一個鞠躬禮。
「既然這樣,我也不自討沒趣了。」
另外…我也不想再當這個憋屈的唐思睿了,剛才可是挨了不少毒打呢。」
話音落下,小丑顯露出的原本面目。
「現在,該我問一下了。」
小丑抬起頭,看向岳天。
「審問官大人…」
「一開始是怎麼知道,我這個唐思睿是假的呢?」
「不然你也不會打起去搜屋子的計劃吧?」
岳天則嘴角上揚。
「當然是…你自己承認的啊。」
小丑聽到這話,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。
而是轉移到了岳天的臉上。
我自己承認的?
他剛才…
在詐我?!
小丑意識到了一個事實。
智者根本沒有被詐出他的身份。
是岳天故意扔出了一個【我知道你是第六席】的魚餌。
而自己,居然順杆爬,主動卸下了偽裝!
看著小丑的表情,岳天隨意地甩了甩三節棍。
「一開始,我也只是懷疑。」
「畢竟,你偽裝的這個身份,處處都透著詭異。」
「竹棍...戒指...」
「還有亂葬崗里那塊墓碑。」
「雖然我的審問官告訴我,你的身份是唐思睿,但這並不等於我會盲目相信。」
岳天上前一步,氣場全開。
「因為世界之大,總有手段能夠抵抗,甚至欺騙規則。」
「而前不久,我就遇到過一位能無視我審問的強者。」
小丑聽完,無奈地攤開雙手,發出一聲嘆息。
「唉,真可惜了這一場完美的表演。」
「要不是那隻死兔子插手,讓我留下了太多把柄…」
「我們本可以相處得更久一些的。」
他抬起頭,目光變得陰冷:「不過我很好奇,你又是怎麼確定,我就是小丑的?」
「我的異能可沒有變身哦~」
岳天目光如炬:「很簡單。」
「荒神會中,你之前對外宣稱自己是用面具奪舍他人的千面魔君。」
「我們一開始確實信了。」
「但是,你千不該萬不該,讓夢魘用他的領域。」
「幫你在極地冰原的戰場上,強行留下你擁有雙異能的記憶。」
「臨時補充的設定,終究是經不起推敲的。」
「尤其是這種通過修改記憶來強行補丁的方式,只會留下更多的破綻。」
「所以,華夏情報部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。」
「你的異能,根本不是什麼千面魔君。」
「也不是什麼多了個荒蠻戰體的雙異能。」
「而是存在於那還未被找到的前20的序列當中!」
「並且,這個序列,與【別人的記憶】和【他人對你的印象】息息相關。」
「核心則是...扮演。」
說到這裡,岳天突然停下了腳步,將手中的三節棍收回腰間,雙手抱胸。
「最後,你會在聽完我的分析後,自知無法在正面勝過我,從而選擇跑路。」
「而在跑路之前,你一定會拋下一句自負的狠話。」
岳天做了一個請的手勢。
「現在...請開始你的表演。」
小丑呆立在屋頂上,足足過了五秒鐘。
隨後,他舉起雙手,開始鼓掌。
「啪!啪!啪!」
「精彩!太精彩了!」
「不愧是華夏情報部門的掌舵人!」
「薑還是老的辣,真是讓我這個年輕人佩服!」
話語落下,小丑停止鼓掌,隨後歪頭微笑。
「既然審問官大人都把劇本寫好了,那我就如你所願,留下這句狠話吧。」
他的身體開始向後傾斜,眼看著就要掉出樓外。
「岳天,你沒有機會將這份情報帶出去了。」
「因為…在這名為回魂鎮的地方,回魂的,可不只是人和鬼…」
「還有…你們絕對無法抵抗的生物…」
「她很快就會回來,向你們討回應有的血債,成為這場盛大演出的唯一主角…」
「而我…將會成為這一切的推動者!」
小丑後仰跳樓。
「準備迎接浩劫吧…」
「我的對手們!」
「希望再見面時,你還能保持從容哈哈哈!」
聲音迴蕩。
岳天佇立在屋檐前,注視著小丑的身影消失在暗巷的盡頭。
他並沒有再多說什麼,直到確認對方的氣息完全離開感知範圍。
脊背才微微一彎。
岳天轉過身,地翻回了凌亂不堪的天字號客棧內。
「呼…」
剛一落地,他便踉蹌了兩步,勉強扶著殘破的牆壁,滑坐倒在地上。
他捂著自己的胸口,呼吸變得急促起來。
「看來…在這荒神會的內部,也並不是鐵板一塊啊。」
岳天冷笑一聲,強忍著劇痛,掀開自己的上衣。
借著透過破窗照進的月光。
只見在他左胸心臟的位置,赫然印著一個黑手印!
那是在他突襲天字號房時,【智者】逃跑時給他留下的傷勢。
岳天能夠感受到,一股詭異力量正順著這個黑手印,侵蝕著他的五臟六腑。
試圖改變他的基因和血脈!
這種感覺…
他太熟悉了!
「簡直就像是影子身上背負的那種詛咒!」
岳天咬緊牙關。
那個眼睛蒙著灰布的白髮老頭…
究竟是什麼人?
荒神會的一個席位,怎麼會掌握著迷霧中的力量!
還有第三席的黃昏...
居然變成了個傻子!
他們來到回魂鎮究竟有什麼陰謀!
但現在,顯然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。
他必須要走了。
還好荒神會實際上也算是草台班子。
成員之間不清楚不相信。
剛才對峙小丑,完全是他憑藉著心理素質和情報信息差,唱的一出空城計。
如果小丑知道智者真正的實力。
或者中途反應過來,去而復返。
以岳天被詛咒侵蝕的狀態,絕對不是荒蠻戰體的對手。
這也是他剛才放任小丑離開,並沒有乘勝追擊的根本原因。
靠著牆壁短暫地休息了片刻,岳天扶著牆站起身,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。
可就在他剛邁出客棧房門的下一刻。
呼!
兩道陰風平地颳起,鬼差攔在了他的去路前。
「獄卒岳天。」
左邊的鬼差手裡直接抖開了一張布告,上面用紅字寫著判決。
「不按時完成本職工作,擅離職守!」
「現判處!強制進入【牛馬工廠】,進行為期十二個小時的高強度勞作,以儆效尤!」
看著面前懲罰判定,岳天緊繃的身體反倒放鬆了下來。
他沒有拔出三節棍,也沒有做任何反抗。
「十二個小時嗎?也好。」
岳天正愁不知道找到牛馬工廠,查探底細。
這懲罰,倒像是打瞌睡送來了枕頭。
而且經此一役,智者重傷遁逃,小丑驚疑不定,荒神會那邊…
短期內應該是掀不起什麼風浪,不敢再隨便露頭了。
「帶路吧。」
岳天平靜地伸出雙手。
兩名鬼差一左一右,押解著他隱入黑暗之中,朝著牛馬工廠的方向走去。
……
而就在岳天被帶走後不久。
遠處突然傳來了喜樂!
鑼鼓喧天,嗩吶刺耳!
儒生道場的接親隊…
那個把黃昏變成傻子的罪魁禍首。
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