槍尖從男人下頜上移開了三寸。
江南收回弒神槍。
「如你所願。」
「王明。」
男人報了一遍名字，立刻回答江南的問題。
「專業是詭異生物學，方向是跨物種行為比較。」
「原先供職於華東區第七研究所，研究所被那種血肉流星整個砸成了隕石坑。」
「我在坑裡醒來，就成了這副樣子。」
他說完，低下頭把袖口擰乾。
「你們這種級別的超凡者可能覺得詭異不過是怪物。」
王明推了推眼鏡，「但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，詭異是一種生態。」
「它有食物鏈，有繁殖策略，有領地分劃。」
「跟地上的老虎獅子沒兩樣，只不過它們的食物包括人類的靈魂。」
聽完，江南將弒神槍橫握在手中，槍尖斜指地面。
他扔出第二張便簽。
紙片飛得比第一張更快，幾乎是被彈到王明胸口的。
【研究人員為什麼參加試煉？】
王明捏住便簽，低頭掃了一眼，沉默。
不是猶豫的那種沉默，更像是在清把腦子裡的觀察記錄壓縮成一個能說出口的回答。
一秒。
「試煉？這個說法我倒確實不太清楚...」
「說句實話，你是我在這鬼地方這些天遇到的唯一的人類。」
他把便簽折好，塞進白大褂胸口的口袋裡，動作自然得像是收下一張便條。
然後他抬手指向正北方向，指尖越過湖面，越過公園的枯樹林。
「七個小時前，我還在北面的軍事基地里翻廢料。」
「穿過住宅區過來的，一路上沒見到任何活人。」
江南的眉毛向上挑了幾分。
王明不知道試煉。
這是天幕發布的全球通告。
只要是從荒蠻界傳送過來的試煉者，體感會在進入藍星的前一秒被強制彈窗提醒。
而這個能在鬼嬰追捕下，赤手空拳從軍事基地穿到公園的男人。
居然說自己連半點提示都沒收到？
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。
他不是試煉者。
他是天幕口中那個【人】？
江南的手指動了動，言靈·神諭的起手式已經壓在指尖。
但他沒有立刻點下去。
如果這個王明真是目標，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錯。
但就在這時，王明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慮，打斷了江南。
「先別急著懷疑我，聽我說完。」
「我有個非常大的發現。」
「這關係到安市還能不能被奪回來。」
「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，但能把噬魂崽種和多到這種數量的鬼嬰一次性清掉，你的實力恐怕也是頂尖的，所以我很清楚....」
王明認真的看著他，隨後說出了請求。
「我想請你幫我去摧毀它們的巢穴。」
江南把尚未抬起的手指收回袖中，扔出第三張便簽。
【巢穴？鬼嬰的？】
「沒錯，但不該叫它們鬼嬰。」
王明往前走了一步，「準確地說，叫噬魂怪。」
「這是我根據它們的攝食習慣和身體構造起的臨時命名，不是什麼學術定義，但總比鬼嬰更貼切。」
「它們不是嬰兒，只是長得像。」
「真正的嬰兒需要哺乳，而它們需要的是捕獵。」
他蹲下身，從地上撿起一個樹枝，在水泥地上的積水裡畫了幾條線。
「噬魂怪，我目前確認到四個階段。」
樹枝在積水裡勾出一個嬰兒形的輪廓。
「第一階段，鬼嬰態。」
「就是剛才追我那群東西。」
「體長四十到六十厘米，通體漆黑，四肢反關節，能附著在任何垂直表面上。」
「不具備直接攻擊實體的能力，但可以通過啃食活物的影子來吞噬靈魂能量。」
「這階段怕光，紫外線直射超過三秒會灼傷，超過十秒直接碳化。」
「所以它們白天只待在建築內部這些陰影夠密的地方。」
樹枝把嬰兒輪廓向外延伸，畫出少年身形。
「第二階段，鬼崽態。」
「體長一米三左右，外形開始接近人類的幼年形態。」
「擁有實體，四肢末端分化出骨刺狀利爪，可以直接割裂靈魂能量。」
「完全不怕陽光，能在正午日光下自由活動。」
「捕食方式從被動啃食影子變成主動撕咬靈魂。」
他頓了一下，刮刀尖在少年輪廓的頭部點了點。
「你剛才殺的那隻就是二階段。」
「我推測它一旦吞噬足夠多的靈魂能量，就會啟動二次蛻變。」
「但二階段的數量遠比一階段少，應該是需要吞噬足夠的人才能進化。」
樹枝繼續畫，第三個輪廓比前兩個更修長。
「第三階段，鬼魅態。」
「進入青年期。」
「我沒有親眼見過活體，但我在軍事基地的監控里見過它的行動片段。」
「體長接近一米七，外形完全擬人化，可以模擬人類的輪廓甚至聲紋。」
「最要命的是，它能釋放一種領域型能力，鬼蜮。」
「在鬼蜮範圍內，它可以出現在任何影子裡，不分先後，不論距離。」
「等於說，只要你腳下有影子，你就已經站在它的嘴邊了。」
樹枝停在第三道輪廓的末端，沒有再往下畫。
王明抬起頭，面露凝重。
「第四階段，迄今為止我一無所知。」
「沒有生物學樣本，沒有觀測記錄。」
「但根據前三階段的進化邏輯就能推斷出來...」
「從被動捕食到主動獵殺，從懼怕光到無視光，從單體活動到領域覆蓋。」
「生物進化的方向只有一條路，吞噬、擴張、占據生態位的頂點。」
「如果噬魂怪有第四階段，那一定是一個可以顛覆整座城市生態的怪物。」
「它是什麼形態，有什麼能力，我不知道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