實驗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破舊的木箱上。
那是個很普通的包裝箱。
粗糙的木板,生鏽的鐵釘,還有因為長期拖拽而磨損的邊角。
最刺眼的是箱子底部那一灘暗紅色的印記。
那是姐姐暖暖流出來的血,滲進了木頭的紋理里,怎麼擦也擦不掉。
秦蕭看著那個箱子,喉嚨發緊。
他記得。
記得剛在軍區門口見到歲歲時,她就是趴在這個箱子上,死也不肯鬆手。
原來。
她護著的不僅僅是姐姐的屍體。
還有姐姐留下的最後一道護身符。
「動手吧。」
秦蕭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有些沙啞。
他把歲歲抱起來,放在一旁的高腳椅上。
然後和楚狂一起,把那個沉重的木箱搬到了實驗台上。
「怎麼拆?」
楚狂戴上護目鏡,手裡拿著一把精密的雷射切割刀。
他看著歲歲,眼神里滿是詢問。
這箱子雖然破,但在他眼裡,這就是個精密的機關盒。
一旦拆錯,可能會毀掉裡面的東西。
歲歲從椅子上跳下來。
她沒穿鞋,光著腳踩在地板上,發出輕微的吧嗒聲。
她走到箱子旁邊。
伸出那個滿是針眼的小手,摸了摸箱子底部的第三塊木板。
「這裡。」
歲歲指著木板上的一個節疤。
「這是個假的節疤。」
「姐姐在裡面塞了東西。」
「只有按特定的頻率敲擊,裡面的卡扣才會彈開。」
楚狂愣了一下。
他湊近看了看那個節疤。
如果不仔細看,根本看不出來那是後來鑲嵌上去的。
做工極其精細。
甚至連木紋的走向都對上了。
「暖暖……」
陸辭站在一旁,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。
那個才五歲的孩子。
在那種地獄一樣的環境裡,在生命倒計時的最後時刻。
竟然還能做出這麼精巧的機關。
這是怎樣的天賦?
又是怎樣的絕望?
「咚、咚咚、咚。」
歲歲伸出手指,在那個節疤上輕輕敲擊。
一下。
兩下快。
一下慢。
這節奏很熟悉。
秦蕭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這是摩斯密碼。
翻譯過來是——
SOS。
「咔噠。」
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。
那個看起來渾然一體的節疤,突然彈了起來。
露出了下面一個拇指大小的圓孔。
「鑷子。」
歲歲伸出手。
陸辭連忙遞過一把醫用鑷子。
歲歲的小手很穩。
哪怕她現在的身體還在虛弱期,哪怕她的神經還在隱隱作痛。
但她的手,穩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手術機器人。
鑷子探進圓孔。
夾住了一個黑色的東西。
慢慢地。
一點點地。
往外拉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生怕一口氣吹大了,就把那個東西吹跑了。
終於。
東西被取出來了。
那是一塊黑色的晶片。
很小。
只有指甲蓋那麼大。
但上面密密麻麻的金色觸點,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。
這絕對不是市面上能見到的民用晶片。
這是軍工級的。
甚至比軍工級還要高級。
「這是……生物存儲晶片?」
楚狂是個識貨的。
他一眼就認出了這玩意兒的含金量。
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「這東西,目前只存在於概念里啊!」
「哪怕是美國的頂級實驗室,也造不出這么小的成品!」
「那幫畜生……」
「到底掌握了多少黑科技?」
歲歲把晶片放在掌心。
晶片冰涼。
像是姐姐臨死前的手。
「讀卡器。」
歲歲看向楚狂。
楚狂回過神來,連忙從那一堆設備里翻出一個萬能讀卡器。
連接電腦。
插上晶片。
屏幕亮了。
跳出了一個紅色的對話框。
【請輸入生物密鑰】
沒有密碼輸入框。
只有一個指紋掃描的圖標。
而且那個圖標很奇怪。
不是普通的指紋。
它在旋轉,在變化。
像是一個活著的細胞。
「這是基因鎖。」
陸辭湊過來,看了一眼屏幕,臉色凝重。
「不僅需要指紋,還需要檢測按壓者的DNA序列。」
「只有特定的人,才能打開。」
「一旦錯誤……」
陸辭指了指屏幕角落的一個倒計時標誌。
「晶片會自毀。」
「裡面的數據會瞬間燒成灰。」
屋子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。
特定的人?
誰是特定的人?
暖暖已經死了。
如果是暖暖的指紋……
那這晶片,豈不是永遠打不開了?
「我來。」
歲歲把手伸了過去。
「姐姐說過。」
「我們是雙子星。」
「我們的基因,是互補的。」
「她的鎖。」
「只有我能開。」
歲歲深吸了一口氣。
她踮起腳尖。
把那個右手食指,輕輕按在了讀卡器的掃描區上。
那個手指上,還有一道沒癒合的傷口。
是之前為了給秦蕭下瀉藥,不小心劃破的。
鮮血滲了出來。
染紅了掃描區。
「滴——」
一聲長鳴。
屏幕上的紅色警告框瞬間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片悅耳的綠色。
【身份確認:S-001】
【權限:最高級】
【歡迎回來,倖存者。】
緊接著。
無數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在屏幕上刷過。
快得讓人眼花繚亂。
楚狂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,試圖捕捉這些數據。
「這是一個索引目錄!」
楚狂大喊道。
「不是原始數據!」
「這裡面記錄的是……是一個地址!」
「還有一個伺服器的訪問密鑰!」
秦蕭皺起眉頭。
「地址在哪?」
楚狂盯著屏幕,敲下最後一行代碼。
一張世界地圖彈了出來。
上面有一個紅點。
在閃爍。
不在陸地上。
而是在一片茫茫的大海之中。
「這是……」
影子(老四)走了過來。
他看了一眼那個經緯度。
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「公海。」
「那是太平洋的公海區域。」
「這個位置……」
影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掌上電腦,調出了一張衛星雲圖。
放大。
再放大。
在那片蔚藍的海面上。
出現了一艘巨大的、白色的遊輪。
即使是衛星俯拍圖。
也能看出它的奢華和龐大。
甲板上停著直升機。
泳池裡全是比基尼美女。
就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移動城堡。
「波塞冬號。」
影子吐出這四個字。
聲音冷得像是冰碴子。
「亞洲最大的賭船。」
「也是『永生會』的流動金庫。」
「更是那個『醫生』的……」
「老巢。」
歲歲看著屏幕上那艘船。
看著那個巨大的、像是皇宮一樣的遊輪。
她的手,慢慢握成了拳頭。
指甲嵌進了肉里。
「找到了。」
歲歲輕聲說。
聲音很平靜。
但秦蕭站在她身邊,感覺到了她小身子的顫抖。
那不是恐懼。
那是興奮。
是獵人終於找到了獵物老巢的興奮。
「乾爹。」
歲歲轉過頭。
那雙大眼睛裡,燃燒著兩團幽暗的火。
「我要去。」
「我要去那艘船上。」
「我要把姐姐的東西拿回來。」
「我要把那個『醫生』……」
「抓回來。」
秦蕭看著女兒。
看著她眼底那抹不屬於三歲孩子的狠厲。
他沒有勸阻。
也沒有猶豫。
他只是伸出大手,揉了揉歲歲的腦袋。
然後。
轉過身。
看著屋子裡的幾個兄弟。
「兄弟們。」
秦蕭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。
「看來。」
「咱們得去公海上。」
「度個假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