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像發了瘋的野獸,在長白山的斷崖邊瘋狂嘶吼。
秦蕭站在那兒,腳下就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。
他手裡的軍刀已經崩了幾個缺口,刀刃上掛著還沒來得及凝固的暗紅色血珠。
外骨骼裝甲的液壓管斷了,滋滋地噴著白煙,像是在替這個疲憊的漢子喘息。
他能感覺到左腿斷骨處傳來的劇痛,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骨髓里亂攪。
但他不能倒下,甚至連晃都不能晃一下。
對面,十幾個穿著雪地迷彩的僱傭兵正慢慢圍上來,手裡的自動步槍死死鎖定了他的每一個關節。
領頭的男人摘下護目鏡,露出一張布滿橫肉的臉,嘴角掛著殘忍的冷笑。
「秦旅長,咱們也是老對手了,我真的挺佩服你的。」
男人踢了踢腳下的雪,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「為了個撿來的野種,把命丟在長白山,值得嗎?」
「只要你把那株鳳凰血草交出來,我保證留你個全屍,甚至能讓你那幾個兄弟活命。」
秦蕭聽著這話,突然想笑,笑這些人的貪婪,也笑他們的無知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鷹嘴岩。
在那兒,楚狂正背著歲歲,在影子的掩護下拼命往接應點跑。
歲歲那粉紅色的小書包在雪地里特別顯眼,像是一團跳動的火苗。
那是他在這冰冷世界裡唯一的牽掛。
只要歲歲安全了,他這條命,丟了也就丟了。
秦蕭轉過頭,看著對面的僱傭兵,眼神里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解脫般的狂妄。
「想要藥?行啊。」
他慢慢鬆開拄著軍刀的手,身體往後仰了仰,半隻腳已經懸空。
「下輩子投個好胎,老子再燒給你!」
說完,秦蕭對著那群人露出了一個極其輕蔑的笑容。
他猛地往後一倒,整個人瞬間被黑暗的深淵吞沒。
「不——!!!」
遠處,原本趴在楚狂背上的歲歲,拼了命地扭過頭。
她雖然眼睛看不清,但聲納眼鏡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秦蕭墜落的輪廓。
那道偉岸的背影,像是一座崩塌的山,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霧氣里。
歲歲感覺心口那個好不容易補上的洞,啪的一聲,徹底碎了。
那種撕心裂肺的疼,比基因反噬還要難受一百倍。
「爸爸——!!!」
稚嫩的哭喊聲響徹山谷,驚起了林子裡成片的飛鳥。
歲歲掙扎著想從楚狂背上跳下來,她要去找爸爸。
「歲歲!別動!」
楚狂眼眶通紅,死命按住歲歲,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。
「那是你爸拿命換的機會!咱們得走!得把藥帶回去!」
「我不要藥!我要爸爸!」
歲歲瘋了似的抓撓著楚狂的肩膀,指甲摳進了肉里,血順著楚狂的背流了下來。
顧北在一旁死死抓著歲歲的手,他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「歲歲,我們要活下去,活下去才能給大爹報仇!」
影子在前面開路,他的背影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僵硬,握槍的手指節發白。
他們不敢回頭,因為回頭就意味著秦蕭的犧牲白費了。
懸崖下方,是奔騰不息的冰河。
河水撞擊在岩石上,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秦蕭在墜落的過程中,感覺風像刀子一樣割開他的皮膚。
失重感讓他大腦一片空白,所有的往事像幻燈片一樣在眼前閃過。
林蒼的笑臉,暖暖的紅圍巾,還有歲歲第一次叫他爸爸時的樣子。
「歲歲……活下去……」
他在心裡默念著,然後重重地砸進了冰冷徹骨的河水裡。
巨大的衝擊力瞬間讓他失去了知覺,外骨骼裝甲帶著他沉向水底。
河水像冰冷的鐵汁,從他的口鼻灌了進去。
與此同時,懸崖上的僱傭兵頭領氣得對天狂掃了一梭子子彈。
「媽的!瘋子!全是瘋子!」
他看著深不見底的裂谷,知道在那種環境下跳下去,絕無生還的可能。
「撤!去下游截住他們,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」
風雪掩蓋了一切痕跡。
只有那支斷掉的軍刀,還孤零零地插在崖邊的石頭縫裡。
歲歲的哭聲漸漸微弱,她因為極度的悲痛和虛弱,再次陷入了昏迷。
在夢裡,她看到秦蕭站在雪地里,對著她招手。
他笑得那麼燦爛,說:「歲歲,爸爸帶你回家。」
可當歲歲伸出手去抓的時候,秦蕭卻化成了一團雪,消散在了風裡。
「爸爸……」
歲歲在睡夢中呢喃著,眼角不斷流出冰冷的淚水。
楚狂背著她,在雪地里瘋狂奔跑。
他不知道前方還有多少敵人,他只知道,他必須把歲歲帶回去。
這是秦蕭最後的囑託。
也是他們這群老兄弟活下去的唯一意義。
鷹嘴岩的直升機轟鳴聲越來越響。
沈萬三派來的接應部隊終於到了。
但那個帶他們回家的人,卻再也沒有出現。
長白山的夜,更冷了。
仿佛要凍結這世間所有的悲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