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警報聲像是一把尖銳的錐子,狠狠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。
「滴!滴!滴!滴!」
紅色的警示燈在光譜儀頂端瘋狂閃爍,把整個化驗室映照得一片血紅。
那聲音太急促了。
急促得讓人心慌。
原本圍在四周看熱鬧的研究員們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「輻射?怎麼會有輻射?!」
「快!啟動緊急隔離程序!」
「疏散!所有人撤離!」
魏老反應最快。
他一把推開身邊的年輕助手,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驚恐。
這可是總裝化驗室。
要是這裡發生了核泄漏或者輻射污染,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。
「小張!拉閘!封鎖通風口!」
魏老吼得嗓子都破了音。
他轉過身,想去拉還坐在椅子上的歲歲。
「孩子!快下來!快跑!」
這可不是開玩笑的。
輻射這東西,看不見摸不著,卻能殺人於無形。
哪怕只是一丁點,對於一個三歲的孩子來說,也是致命的。
秦蕭的臉色也變了。
他雖然不懂化學,但他懂警報。
那種級別的紅色警報,在部隊裡意味著一級戰備。
意味著死神來了。
秦蕭一個箭步衝上去,想要抱起歲歲就往外沖。
哪怕他自己暴露在輻射里,也不能讓閨女少一根頭髮。
然而。
就在所有人都亂成一鍋粥的時候。
一隻白嫩嫩的小手,卻淡定地伸了出去。
「啪。」
歲歲按下了光譜儀上的「停止」鍵。
警報聲戛然而止。
世界瞬間安靜了。
只剩下那盞紅燈還在有節奏地閃爍,像是一隻詭異的眼睛。
歲歲坐在高高的椅子上,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,晃蕩了一下。
她的小臉上沒有一絲驚慌。
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就像剛才響起的不是致命的核輻射警報,而是微波爐熱好牛奶的提示音。
「別怕。」
歲歲奶聲奶氣地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,卻在死寂的化驗室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「劑量很小。」
「而且,衰變期已經過了。」
魏老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瞪大了眼睛,看著眼前這個淡定得不像話的小娃娃。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
魏老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。
這孩子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?
歲歲沒有理會魏老的震驚。
她轉過頭,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屏幕。
那雙大眼睛裡,倒映著屏幕上那個巨大的、紅色的骷髏頭標誌。
她的眼神很冷。
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「釙-210。」
歲歲的小嘴裡,吐出了一個讓魏老渾身一顫的名詞。
「原子序數84。」
「半衰期138天。」
「這是一種極毒的放射性同位素。」
「毒性是氰化物的2.5億倍。」
歲歲一邊說,一邊伸出小手,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,調出了詳細的波譜分析圖。
屏幕上的曲線像是一條條扭曲的毒蛇。
「看這裡。」
歲歲指著其中一個波峰。
「阿爾法粒子釋放量已經很低了。」
「說明這東西沾染在纖維上的時間,至少超過了三個月。」
「現在的殘留輻射量,大概相當於做了一次胸透。」
歲歲轉過頭,看著滿頭大汗的魏老,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。
「爺爺,不用跑。」
「死不了人的。」
魏老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心臟還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。
果然。
和歲歲說的一模一樣。
輻射值雖然超標,但並沒有達到立即致死的濃度。
而且衰變特徵非常明顯。
「神了……」
魏老喃喃自語。
他這輩子見過無數天才,但從沒見過這樣的。
這是一個三歲孩子該有的知識儲備嗎?
這是一個三歲孩子該有的心理素質嗎?
秦蕭也鬆了一口氣。
但他緊接著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。
他走到歲歲身邊,大手扶住椅背,眼神變得無比凝重。
「歲歲,這東西……哪來的?」
秦蕭的聲音很低沉。
他知道,這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污染物。
釙-210。
這玩意兒在1993年,那是絕對的管制品。
除了國家的核工業基地,或者某些極度機密的實驗室,根本不可能弄得到。
而且提取難度極高。
需要用中子轟擊鉍-209才能得到。
普通人別說見,連聽都沒聽過。
歲歲把那個證物袋重新封好。
她的小手緊緊攥著那個袋子,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「爸爸。」
歲歲抬起頭,看著秦蕭。
那雙眼睛裡,閃爍著讓人心悸的寒光。
「這具屍體,生前去過一個地方。」
「一個……地獄。」
歲歲的腦海里,浮現出了那具無名屍慘不忍睹的模樣。
面部被強酸腐蝕。
指紋被砂紙磨平。
這不僅僅是為了掩蓋身份。
更是為了掩蓋他身上的輻射痕跡。
「他不是被殺的。」
歲歲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「他是逃出來的。」
「他在那個充滿輻射的地方待了很久。」
「久到他的內臟已經開始衰竭,頭髮開始脫落。」
「他拼了命地逃出來,想要把裡面的秘密帶出來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
歲歲頓了頓,目光落在那根紅色的纖維上。
「他在接觸到外界之前,就被抓住了。」
「或者說,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。」
「最後那一針氰化物,不是為了殺他。」
「是為了讓他閉嘴。」
「徹底閉嘴。」
秦蕭的拳頭猛地握緊。
骨節發出「咔咔」的脆響。
一股凜冽的殺氣,從這個特戰旅長的身上爆發出來。
整個化驗室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「你是說……」
秦蕭咬著牙,一字一頓地問道。
「京城裡,藏著一個帶有核設施的地下基地?!」
這也太瘋狂了。
這裡可是京城啊!
天子腳下!
居然有人敢在眼皮子底下搞這種東西?!
「沒什麼不可能的。」
歲歲冷笑了一聲。
她想起了長白山的那個地下實驗室。
想起了那個裝滿了畸形標本的罐子。
永生會那群瘋子,沒有什麼事是干不出來的。
「他們不僅有核設施。」
「他們還在進行極端的生物變異實驗。」
「釙-210不僅可以用來做核電池。」
「它還是誘導基因突變的最強催化劑。」
歲歲的小手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。
「他們在造怪物。」
「用活人造。」
魏老在旁邊聽得冷汗直流。
他雖然不知道什麼永生會,但他聽得懂「生物變異實驗」。
這是反人類的罪行啊!
「查!」
秦蕭猛地轉身,對著身後的顧北吼道。
「顧北!」
「給我查!」
「這根紅線是錦繡中華大飯店的。」
「我要知道,那個飯店底下,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!」
一直站在角落裡沒說話的顧北,默默地走了上來。
他把懷裡的奶瓶遞給歲歲。
然後從那個粉紅色的小書包里,掏出了一台看起來很笨重的筆記本電腦。
這是這個年代最頂尖的可攜式計算機。
但在顧北手裡,它就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。
顧北找了把椅子坐下。
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動。
屏幕上黑底綠字的代碼像瀑布一樣刷過。
「正在入侵市政建設局的資料庫……」
「正在調取1992年錦繡中華大飯店的建築圖紙……」
「正在破解防火牆……」
顧北的眼神很專注。
那種專注,和歲歲修顯微鏡時一模一樣。
S-009的大腦,就是為了數據而生的。
幾分鐘後。
「找到了。」
顧北的手指停了下來。
他按下回車鍵。
一張複雜的建築藍圖,出現在了屏幕上。
那是錦繡中華大飯店的結構圖。
地上二十八層。
金碧輝煌,極盡奢華。
每一層的功能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宴會廳、總統套房、空中花園……
但是。
當顧北把滑鼠滑向地下部分的時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圖紙上顯示,這家飯店只有地下兩層。
地下一層是停車場。
地下二層是設備間和倉庫。
再往下……
是一片空白。
沒有任何標註。
也沒有任何結構線條。
就像是被橡皮擦強行擦掉了一樣。
「不對。」
歲歲湊過來,小手指著圖紙上的承重柱。
「看這些柱子。」
「直徑兩米,加強鋼筋混凝土結構。」
「這種規格的承重柱,足以支撐五十層的高樓。」
「或者是……」
歲歲抬起頭,看著秦蕭。
「或者是為了支撐地下深處,那個巨大的、空曠的空間。」
「而且。」
歲歲指了指電梯井的位置。
「這部貨運電梯的井道,比旁邊的客梯井道深了整整十五米。」
「圖紙上卻沒畫出來。」
「這說明什麼?」
秦蕭眯起了眼睛。
「說明地下還有一層。」
「地下三層。」
「一個在官方圖紙上不存在的樓層。」
「一個幽靈樓層。」
真相,已經呼之欲出。
那個充滿了輻射、毒氣和死亡的實驗室。
就藏在這個京城最豪華、最熱鬧、最受人追捧的大飯店腳下。
就在那些推杯換盞、紙醉金迷的權貴們的腳底板下面。
燈下黑。
這就是最完美的掩護。
誰能想到。
在那光鮮亮麗的地毯下面,埋藏著無數冤魂的枯骨?
「好一個錦繡中華。」
秦蕭冷笑了一聲。
那笑容里,帶著濃濃的血腥味。
「既然找到了窩。」
「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。」
秦蕭掏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那是沈萬三的私人專線。
「老五。」
秦蕭的聲音很平靜。
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「幫我辦件事。」
「我要進錦繡中華大飯店。」
「不是去吃飯。」
「是去……殺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