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冬天,天黑得特別早。
才剛過五點,路燈就已經亮了起來。
但在沈家那座占地幾千平米的莊園裡,卻是燈火通明,亮如白晝。
沈萬三穿著一身標誌性的范思哲花西裝,手裡盤著兩顆價值連城的核桃,正在客廳里來回踱步。
秦蕭坐在沙發上,手裡端著茶,但一口沒喝。
歲歲和顧北坐在地毯上,正在研究那張偷來的建築圖紙。
「老秦,你想好了?」
沈萬三停下腳步,一臉嚴肅地看著秦蕭。
「那可是錦繡中華大飯店。」
「那是外事接待單位。」
「裡面的安保級別,不比咱們大院低。」
「而且裡面住的,全是外賓和華僑。」
「你要是帶人硬闖,這事兒要是鬧大了,上面怪罪下來,你這身軍裝還要不要了?」
沈萬三雖然是是個商人,但他不傻。
這種涉外的地方,最是敏感。
哪怕秦蕭是特戰旅長,也不能隨便帶兵進去搜查。
除非有確鑿的證據。
但他們現在手裡只有一根紅線,和一張推測出來的圖紙。
這在法律上,根本站不住腳。
「我不管什麼外事不外事。」
秦蕭把茶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頓。
「那底下藏著核設施!」
「藏著害人的實驗室!」
「我閨女差點死在他們手裡!」
「我兄弟的孫子被他們害死了!」
「老子沒帶炮去轟了它,已經是給足了面子了!」
秦蕭的眼睛紅通通的。
一想到那具無名屍的慘狀,一想到歲歲差點被輻射,他就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。
「爸爸,別急。」
歲歲從地毯上爬起來,邁著小短腿走到秦蕭身邊。
她伸出小手,拍了拍秦蕭的膝蓋。
「硬闖是不行的。」
「會打草驚蛇。」
「他們既然敢把實驗室建在那兒,肯定有萬全的準備。」
「一旦我們硬闖,他們可能會啟動自毀程序。」
「就像長白山那樣。」
歲歲的小臉很嚴肅。
「到時候,證據沒了是小事。」
「要是那個核設施炸了……」
「整個京城都要跟著陪葬。」
這句話,讓秦蕭瞬間冷靜了下來。
是啊。
那裡可是市中心。
一旦發生核泄漏或者爆炸,後果不堪設想。
投鼠忌器。
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。
「那怎麼辦?」
沈萬三急得直撓頭。
「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幫孫子在底下逍遙法外吧?」
歲歲眨了眨大眼睛。
那雙清澈的眸子裡,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。
就像是一隻正在算計獵物的小狐狸。
「五爹。」
歲歲轉過頭,看著沈萬三。
「你有錢嗎?」
沈萬三一愣。
隨即樂了。
他拍了拍自己那圓滾滾的肚子,豪氣干雲地說道:
「閨女,你這話問得。」
「你五爹我窮得就剩下錢了!」
「你要多少?十億?百億?只要你開口,五爹把瑞士銀行的保險柜都給你搬來!」
歲歲搖了搖頭。
「不要那麼多。」
「我只要你做一件事。」
歲歲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窗外那個方向。
那是錦繡中華大飯店的方向。
「我要你,把那個飯店,包下來。」
「包下來?」
沈萬三愣住了。
秦蕭也愣住了。
「對。」
歲歲點了點頭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「三天後,是我的生日。」
「四歲生日。」
「我要在那裡,辦一場生日宴。」
「一場全京城最盛大、最豪華、最熱鬧的生日宴。」
「我要讓所有有頭有臉的人都來。」
「我要讓那個飯店,清空所有的閒雜人等。」
「只留下我們的人。」
歲歲的小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。
「這就叫——」
「引君入瓮。」
沈萬三聽完,眼睛瞬間亮了。
猛地一拍大腿。
「妙啊!」
「太他媽妙了!」
「只要我把飯店包下來,那地兒就是咱的主場!」
「我想讓誰進就讓誰進,想查哪就查哪!」
「而且,借著辦生日宴的名頭,我們可以名正言順地帶保鏢進去!」
「甚至可以帶安檢設備進去!」
沈萬三越想越興奮。
這簡直就是為你五爹量身定做的戰術啊!
用錢砸!
砸暈他們!
「行!這事兒包在我身上!」
沈萬三拿出手機,直接撥通了秘書的電話。
「餵?小趙啊。」
「給我聽好了。」
「不管你用什麼辦法,花多少錢。」
「三天後,我要包下錦繡中華大飯店!」
「對!全部!連蒼蠅都不許放進去一隻!」
「什麼?他們不干?說有外賓?」
「告訴他們老闆,我要給他投資一個億!」
「美元!」
「還不干?那就告訴他,我沈萬三要收購他的飯店!」
「半小時內,我要看到合同!」
掛了電話。
沈萬三對著歲歲比了個「OK」的手勢。
「搞定。」
……
第二天。
一張張燙金的、散發著淡淡香氣的邀請函,像雪花一樣,飛向了京城的各個角落。
沈家、秦家、陸家……
幾大頂級家族聯名發出的邀請函。
這分量,重得能把人砸暈。
整個京城的名流圈,徹底炸鍋了。
「哎,你聽說了嗎?沈首富要把錦繡中華大飯店包下來辦生日宴!」
「聽說了!說是給他那個干閨女辦的!」
「沈歲歲?這是哪路神仙啊?以前怎麼沒聽說過?」
「噓!小點聲!聽說那是秦家那位活閻王的掌上明珠!」
「不僅如此!聽說陸家的那位神醫,還有警局的雷老虎,都把這孩子當眼珠子疼!」
「我的天!這孩子到底什麼來頭?這背景也太硬了吧!」
茶館裡、會所里、大院裡。
所有人都在議論這個名字。
沈歲歲。
一夜之間,這個名字成了京城最神秘、最尊貴的代號。
能收到這張邀請函,成了身份和地位的象徵。
沒收到的,都在削尖了腦袋想辦法。
收到的,都在忙著準備厚禮,生怕禮輕了丟人。
這不僅僅是一場生日宴。
這是京城幾大勢力的一次聯合「亮劍」。
是在告訴所有人:
這孩子,是我們罩著的。
誰敢動她,就是跟整個京城頂層圈子過不去。
……
秦家大院。
歲歲坐在書桌前,手裡拿著一份長長的賓客名單。
那是沈萬三剛剛送來的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。
每一個名字背後,都代表著一股龐大的勢力。
歲歲的小手拿著一支紅筆,在名單上勾勾畫畫。
她的表情很平靜。
完全不像是一個即將成為全城焦點的四歲孩子。
倒像是一個正在排兵布陣的將軍。
「顧北。」
歲歲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。
「在。」
顧北像個影子一樣,出現在她身後。
「查到了嗎?」
「查到了。」
顧北遞過來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白色西裝、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。
長得很斯文,笑得很和氣。
看起來像個儒雅的學者。
「林耀祖。」
顧北指著照片上的人。
「美籍華人,著名慈善家,收藏家。」
「半個月前剛回國。」
「目前住在錦繡中華大飯店的總統套房。」
「也是這家飯店的幕後大股東之一。」
歲歲看著那張照片。
看著那個男人臉上虛偽的笑容。
她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「慈善家?」
「呵。」
歲歲拿起紅筆,在「林耀祖」這個名字上,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。
力透紙背。
「這就是那個『白手套』。」
「永生會在京城的代理人。」
歲歲把照片扔在桌子上。
「五爹的邀請函送過去了嗎?」
「送過去了。」
顧北點了點頭。
「他接了嗎?」
「接了。」
顧北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寒意。
「不僅接了,他還說,給您準備了一份『大禮』。」
「大禮?」
歲歲笑了。
笑得眉眼彎彎,像個純潔的小天使。
但眼底深處,卻是無盡的深淵。
「好啊。」
「我也給他準備了一份回禮。」
歲歲轉過頭,看向窗外。
窗外,大雪紛飛。
把整個京城都染成了白色。
但在那潔白的雪層下面。
骯髒的下水道里。
那些見不得光的老鼠,正在蠢蠢欲動。
「大魚,該進網了。」
歲歲輕聲呢喃。
她的聲音很輕。
卻像是死神的宣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