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第三層,後方反擊。」
陸長生手指點向鄯州。
「當前線拖住吐蕃主力時,後方集結精銳,從側翼或後方發動反擊。」
「可以是騎兵突襲其糧道,可以是步兵強攻其薄弱點。」
「甚至可以再次效仿李光之都統,直接奇襲大非川,端其老巢。」
「三層結合,層層削弱,層層反擊。讓吐蕃每次進攻,都付出巨大代價,卻得不到實際好處。」
「久而久之,他們就不敢來了。」
所有將領,包括郭千里、渾芒刀、杜晦之,全都瞪大眼睛,看著陸長生。
這不是戰術,這是戰略,是足以改變隴右防務格局的大戰略!
「三層防禦……」郭千里喃喃道,「前沿消耗,縱深拖住,後方反擊……好!好!好!」
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。
「陸校尉,你這套東西,是從哪學來的?」渾芒刀忍不住問。
「自己想的。」陸長生坦然。
其實,這是現代軍事中縱深防禦理論的變種。
但這個世界沒有現代軍事,他只能說是自己想的。
「自己想的……」渾芒刀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看向陸長生的眼神,已經不是震驚,是駭然。
一個三十歲不到的校尉,能想出這種戰略?
這已經不是天才了。
這是妖孽!
「此策若成,吐蕃十年不敢東顧。」杜晦之緩緩道,「陸校尉,你這份戰略,可願讓我抄錄一份,呈送高副帥,呈送朝廷?」
「當然。」陸長生點頭,「若能造福邊關,晚輩求之不得。」
杜晦之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這個年輕人,不簡單。
有實力,有戰功,還有戰略眼光。
更難得的是,不藏私。
這樣的人,註定會崛起。
「陸校尉。」郭千里開口,語氣無比鄭重,「今日這番話,我會一字不漏,寫在戰報里。
朝廷如何封賞,我不知道。但在隴右軍中,我郭千里,認你這個兄弟。」
這話重了。
武魂境大宗師,認一個凝元境校尉當兄弟?
但沒人覺得不妥。
陸長生展現出的價值,遠超他的境界。
「謝將軍。」陸長生抱拳。
「別叫將軍了。」郭千里擺手,「私下裡,叫大哥。」
「郭大哥。」陸長生改口。
「好!」郭千里大笑,又倒一碗酒,「來,再喝!」
慶功宴氣氛更熱烈。
眾將紛紛過來敬酒。
陸長生來者不拒。
他知道,從今天起,他在隴右軍中,有了根基。
郭千里、渾芒刀、杜晦之,這些都是人脈。
將來這些人脈,就是助力。
······
酒喝到半夜。
將領們散去。
郭千里留下陸長生。
帳內只剩兩人。
「長生。」郭千里直接叫名字,「你跟我說實話,你將來,想走到哪一步?」
陸長生沉默。
這個問題,不好答。
說小了,顯得沒志氣。
說大了,顯得狂妄。
「說實話。」郭千里看著他,「這裡沒外人。」
陸長生深吸一口氣。
「我想活下去,活得更好。」
「具體點。」
「我想掌握自己的命運。不想被人隨意拿捏。不想哪天一道聖旨,就人頭落地。」
郭千里點頭。
他明白。
邊軍大將,哪個不怕朝廷猜忌?
「所以你想掌兵,想有地盤。」郭千里道。
「是。」陸長生坦然。
「好。」郭千里拍桌,「男子漢大丈夫,就該有這樣的志氣。」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。
「隴右這地方,天高皇帝遠。朝廷的手,伸不了那麼長。」
「你有本事,有戰功,有戰略眼光。往上走,不難。」
「但記住,別太快,樹大招風。」
「先積累實力,積累人脈。等機會來了,一把抓住。」
陸長生點頭:「謝大哥指點。」
「另外。」郭千里看著他,「你身邊那個女人,拓跋月,是鮮卑人吧?」
「是。」
「你想用她,整合隴外部落?」
陸長生心中一驚。
郭千里看出來了。
「別緊張。」郭千里笑笑,「邊軍大將,誰沒點私兵?只要不擺在明面上,朝廷睜隻眼閉隻眼。」
「但你要把握好度,鮮卑人可用,但不能信。非我族類,其心必異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陸長生道,「拓跋月和我,是互相利用。我需要她的部落武裝,她需要我的資源支持。」
「互相利用,最牢靠。」郭千里點頭,「利益捆綁,比什麼誓言都管用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陸長生面前,拍拍他肩膀。
「長生,我看好你。」
「好好干。」
······
走出大帳。
夜風很冷。
陸長生深吸一口氣,頭腦清醒不少。
遠處,拓跋月站在那裡等他。
「談完了?」她問。
「嗯。」陸長生走過去,「郭將軍看出你想整合部落了。」
拓跋月臉色一變:「他怎麼說?」
「他說,可用不可信。」陸長生如實轉達。
拓跋月沉默。
良久,她開口:「他說得對,我們之間,就是互相利用。」
「但我會遵守承諾。」陸長生看著她,「只要你幫我,我就幫你。」
「我也會。」拓跋月點頭。
兩人對視。
沒有情話,只有利益。
但這樣的關係,反而更穩固。
「回去休息吧。」陸長生道,「明天,回鄯州。」
······
夜已深。
石堡城內城,涼字營駐地。
陸長生獨自坐在營房內,燭火跳動。
白日血戰,連破戰意瓶頸,又經歷達扎路恭的襲殺,他看似無礙,實則心神消耗極大。
文武雙修帶來的力量是雙刃劍,駕馭不住,反傷己身。
他需要陰陽調和,需要釋放!
「校尉。」
營帳外傳來輕柔女聲,是柳如煙。
她換了一身素白布裙,頭髮用木簪簡單綰起,臉在月光下透著清冷。
「進來。」陸長生道。
柳如煙掀簾而入,手中端著一盆熱水。
她將水盆放在地上,走到陸長生身後,雙手按在他太陽穴上。
指尖冰涼,帶著玄陰靈體特有的陰寒之氣。
陸長生閉上眼。
那股陰寒順穴位滲入,緩緩中和體內因戰意沸騰而躁動的陽剛真氣,很舒服。
「校尉今日在城下……很威風。」柳如煙輕聲說,手上動作不停。
「死了很多人。」陸長生聲音低沉,「涼字營一百九十七個兄弟,沒了。」
柳如煙沉默。
她見過太多死亡。
隴西柳氏被抄家時,男丁流放,女眷充入營妓,一路上死的死散的散。
她能活下來,已是僥倖。
「活著的人,要替死了的人好好活。」她說。
陸長生睜開眼,回頭看她。
燭光下,柳如煙眼神平靜,那是一種看透生死後的淡然。
「你恨嗎?」陸長生問。
「恨誰?」柳如煙反問,「恨朝廷?恨構陷柳氏的仇家?還是恨這世道?」
她搖搖頭。
「恨沒用。我只想活著,活得有尊嚴些。」
陸長生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涼,像玉石。
「從今以後,你有尊嚴。」陸長生說,「我說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