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里安靜得可怕。
連呼吸聲都停了。
所有目光都釘在陸長生身上。
游擊將軍,從五品下!
三轉飛騎尉!
高秀岩坐在主位上,他早知道朝廷會重賞,但沒想到這麼重。
散官直接給到從五品下,這已經不是重賞,是破格提拔!
按大唐官制,校尉轉都尉,散官一般授昭武校尉(正六品上)。
現在連跳兩級,直接給游擊將軍(從五品下)。
這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陸長生在朝廷的「本階」檔案里,已經是中級將領。
俸祿、車服、朝班序位,全都按從五品下算。
他才二十八歲。
從軍不過三年。
張守瑜盯著陸長生,眼神複雜。
他今年五十三歲,真武境圓滿,征戰三十年,才混到都知兵馬使,散官雲麾將軍(從三品上)。
陸長生呢?
一次戰功,從校尉跳到都尉,散官跳到從五品下。
快,太快了。
快得讓人不安。
馬葉璘臉色鐵青。
他是鄯州城防軍都統,真武境初期,散官定遠將軍(正五品上)。
聽起來比陸長生高,但他是都統,統兵五千。
陸長生是都尉,統兵一千五。
可陸長生才凝元境後期!
他馬葉璘是真武境宗師!
憑什麼?
就憑石堡城殺了五千吐蕃兵?
馬葉璘不服。
但他不敢說。
虢國夫人親自宣旨,這是皇帝的意思,是貴妃的意思。
文官那邊,嚴武放下酒杯,看向高適。
高適微微點頭,眼中卻閃過一絲憂慮。
封賞太重,不是好事。
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
陸長生現在,就是那棵秀木。
······
陸長生自己也在分析。
他大腦飛速運轉。
游擊將軍,從五品下。
三轉飛騎尉,視從六品。
這封賞,遠超預期。
高秀岩之前說,會為他請授昭武校尉(正六品上),武騎尉(從七品)。
現在全提了。
為什麼?
第一,戰功確實硬。石堡城一戰,涼字營殺敵五千,燒糧八成,他覺醒戰意雛形。
這些加起來,夠分量。
第二,楊國忠在推波助瀾。高適在長安運作,用戰功換了柳氏、蘇氏的特赦。
楊國忠既然收了「禮」,就會把事情辦漂亮。
封賞給得越重,越顯得他楊國忠「舉薦有功」。
第三,朝廷在平衡。哥舒翰是隴右、河西節度使,手握重兵。
皇帝要制衡,就要在哥舒翰麾下扶持新人。
陸長生年輕,能打,沒背景,正好當棋子。
第四,貴妃懷孕,大赦天下,需要樹立典型。
陸長生就是那個典型,寒門出身,英勇殺敵,忠君報國。
宣傳出去,能鼓舞士氣,也能彰顯皇恩。
想明白這些,陸長生心裡冷笑。
他被當槍使了。
但沒關係。
槍,也能反過來殺人。
他叩首,起身,回到座位。
動作沉穩,臉色平靜。
楊玉瑤一直在看他。
見他這般反應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。
寵辱不驚,是個人物。
「陸將軍年少有為,將來必是我大唐棟樑。」
她端起酒杯,看向陸長生。
「本夫人敬你一杯。」
陸長生舉杯。
「謝特使。」
兩人隔空對飲。
酒很烈,但陸長生面不改色。
放下酒杯,楊玉瑤環視全場。
「封賞已宣,本夫人此行的公務,就算完成了。
接下來幾日,會在鄯州走走看看,領略邊塞風光。
還望諸位不要嫌本夫人叨擾。」
高秀岩連忙道:「特使言重了。隴右雖苦寒,但也有別樣景致。
末將會安排妥當,定讓特使滿意。」
宴席繼續。
但氣氛變了。
所有人都在偷看陸長生。
低聲議論像蚊子一樣嗡嗡響。
「從五品下……他才二十八歲。」
「戰意雛形,文武雙修,確實有資本。」
「楊國忠在背後推的吧?聽說他師父高適去了長安。」
「那又怎樣?戰功是真的。你要不服,也去石堡城殺五千人看看。」
「哼,運氣好罷了。」
陸長生聽著,不動聲色。
拓跋月湊過來,低聲道:「你成靶子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陸長生說,「但這也是機會。」
「什麼機會?」
「名正言順擴軍的機會。」
陸長生看著她,「游擊將軍,從五品下,按制可以統兵兩千。涼字營現在一千五,還能再要五百名額。」
拓跋月眼睛一亮。
「你要招鮮卑兵?」
「對。」陸長生點頭,「赤焰軍的事,可以提上日程了。
你滅慕容部,收編部眾,挑精銳充實涼字營。
朝廷問起來,就說邊軍缺員,就地徵募。」
拓跋月笑了。
「你真敢。」
······
宴席持續到深夜。
楊玉瑤以旅途勞頓為由,先離席了。
她一走,氣氛頓時鬆弛。
將領們紛紛過來敬酒。
這次不是客套,是真正的結交。
陸長生來者不拒。
酒喝了一輪又一輪。
張守瑜也過來了。
他端著酒杯,看著陸長生。
「陸將軍,今日封賞,是榮耀,也是麻煩。你要有數。」
「謝都知提點。」陸長生恭敬道,「末將明白。」
「明白就好。」張守瑜一飲而盡,「以後在鄯州,有事可以找我。但前提是,你別自己找死。」
這話很直白。
陸長生點頭:「末將謹記。」
馬葉璘沒過來。
他坐在位置上,一杯接一杯喝悶酒。
眼神陰沉。
周彪和李文謙坐在陸長生身後,低聲交流。
「都尉這次,算是徹底站穩了。」
周彪說,「從五品下游擊將軍,整個隴右,三十歲以下的將領,獨一份。」
李文謙點頭:「但麻煩也會接踵而至。馬都統那邊,怕是不會善罷甘休。」
「怕他?」周彪冷笑,「真武境初期而已。拓跋統領也是真武境,真打起來,馬葉璘未必是對手。」
「明面上不會打。」李文謙說,「但暗地裡使絆子,防不勝防。都尉得小心。」
兩人看向陸長生。
陸長生正在和一位文官交談,面帶微笑,舉止得體。
完全看不出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暴。
······
宴席散了。
陸長生走出節度使府。
夜風吹來,帶著寒意。
他深吸一口氣,頭腦清醒不少。
柳如煙跟在他身後,低聲道:「都尉,回營嗎?」
「回。」
兩人上馬,朝涼字營大營駛去。
路上,陸長生問:「柳明軒他們安置得怎麼樣?」
「都安排好了。」柳如煙說,「大哥住親衛隊營房,二哥在文書房旁邊有個單獨屋子,三弟跟著大哥。蘇文蘇武也安置妥當。」
「嗯。」陸長生點頭,「讓他們儘快熟悉環境。親衛隊要抓緊訓練,情報網要儘快鋪開。」
「明白。」
回到大營。
陸長生沒回自己營帳,先去了親衛隊駐地。
三十名親衛正在操練。
柳明軒站在最前面,親自示範。
他換了涼字營的軍服,腰懸短戟,眼神銳利。
見陸長生來,他立刻停下。
「都尉!」
三十人齊聲行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