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秀岩上前三步,單膝跪地。
「隴右節度副使高秀岩,率隴右文武,恭迎特使!」
身後所有人齊刷刷跪下。
「恭迎特使!」
聲音整齊,震得塵土飛揚。
楊玉瑤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很溫和,但透著疏離。
「高副帥請起,諸位請起。」
聲音清脆悅耳,帶著長安官話特有的腔調。
高秀岩起身。
楊玉瑤走下馬車,宦官立刻在她身後撐起華蓋。
她走到高秀岩面前,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絹帛。
「聖旨到。」
所有人再次跪下。
楊玉瑤展開絹帛,開始宣讀。
「制曰:隴右將士,戍邊衛國,忠勇可嘉。
今石堡城大捷,揚我國威,朕心甚慰。
特遣虢國夫人楊玉瑤,代朕宣慰,賞功頒賜。欽此。」
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高秀岩叩首。
「臣等領旨,謝陛下隆恩!」
楊玉瑤收起聖旨,遞給身旁宦官。
她伸手虛扶。
「高副帥請起。陛下說了,邊關將士辛苦,這些虛禮能免則免。」
高秀岩起身,側身讓開道路。
「特使一路勞頓,請入城歇息。接風宴已備好。」
楊玉瑤點頭。
她目光掃過在場文武,最後落在陸長生身上。
「這位就是陸長生陸都尉吧?」
陸長生心裡一緊,上前一步,抱拳。
「末將陸長生,見過特使。」
他敢肯定,之前沒有見過楊玉瑤。
不知道為什麼她能一眼認出自己。
楊玉瑤上下打量他,那目光很直接。
「果然英雄出少年。」
她笑了笑,「石堡城一戰,你打出了我大唐的威風。貴妃在宮裡聽說了,都誇你呢。」
這話一出,周圍人臉色都變了。
貴妃親口誇讚?
這可是天大的榮耀。
陸長生低頭。
「末將不敢當,全賴陛下洪福,將士用命。」
楊玉瑤眼中閃過一絲異色。
她點點頭,沒再說什麼,轉身上了馬車。
車隊重新啟動,駛向鄯州城。
……
入城,入住節度使府別院。
楊玉瑤帶來的金吾衛接管了別院防務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
接風宴設在晚上,節度使府正廳。
陸長生回到涼字營大營,換了身乾淨衣服。
拓跋月走過來。
「見到人了?」
「見到了。」陸長生坐下,「確實不簡單。」
「怎麼說?」
陸長生沉吟片刻。
「她看我的眼神,不對勁。」
「怎麼不對勁?」
「像是……在評估一件貨物。」陸長生說,「估價,盤算,權衡利弊。」
拓跋月皺眉。
「楊國忠派她來,就是來拉攏你的。評估你,正常。」
「不只是評估。」陸長生搖頭,「她身上有種特殊的氣息。很微弱,但確實存在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我懷疑,她也有特殊體質。」
拓跋月眼睛一亮。
「你又想……」
陸長生笑了笑。
「不急。先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麼。」
……
傍晚,節度使府正廳。
燈火通明,絲竹悅耳。
大廳里擺了三桌。
主桌坐著楊玉瑤,高秀岩,高適,還有幾位隴右高級文官。
左邊一桌是武將,張守瑜、馬葉璘等人都在。
右邊一桌是楊玉瑤帶來的隨行人員,包括那位宣旨的宦官,還有幾位文官。
陸長生坐在左邊一桌的次席,緊挨著張守瑜。
所有人都到了,就等楊玉瑤。
片刻後,環佩叮噹。
楊玉瑤換了一身衣服,淡紫色宮裝,外罩輕紗,頭髮綰成墮馬髻,插著金步搖。
她走進大廳,所有人都起身。
「坐吧,不必多禮。」
楊玉瑤在主位坐下,端起酒杯。
「本夫人代陛下,代貴妃,敬隴右將士一杯。」
所有人舉杯。
一飲而盡。
宴席開始。
楊玉瑤很會說話,也很會交際。
她先問了石堡城之戰的細節,聽得認真,不時點頭。
又問了隴右的防務,將士的待遇,糧草輜重的情況。
高秀岩一一回答,滴水不漏。
酒過三巡,氣氛漸漸熱絡。
楊玉瑤忽然看向陸長生。
「陸都尉,我聽說,你文道天賦也極好?」
陸長生放下筷子。
「末將只是略懂皮毛,不敢稱天賦。」
「不必謙虛。」楊玉瑤笑了笑,「高先生是你師父,他教出來的弟子,豈是庸才?」
她頓了頓。
「本夫人這次來,除了宣慰,還有一事。」
大廳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看向楊玉瑤。
楊玉瑤從袖中取出另一卷明黃色絹帛。
「這是封賞的旨意。本來該明日當眾宣讀,但本夫人想,今日在座的都是隴右棟樑,提前宣了也無妨。」
她展開絹帛。
所有人都放下酒杯,端正坐姿。
楊玉瑤開始宣讀。
第一個封賞的是高秀岩。
加授光祿大夫(從三品文散官),晉封隴西縣侯(爵位,從三品)。
其本職隴右節度副使、臨洮軍軍使等實職保持不變。
高秀岩起身,肅然謝恩。
加授文散官和爵位是朝廷對功勳重臣的榮寵,雖不增加實權,但地位更為尊隆。
接著是張守瑜。
加授雲麾將軍(武散官,從三品上),勛官晉升為護軍(比照從三品),賜絹帛三百匹,金五十兩。
其都知兵馬使、左金吾將軍等實職不變。
雲麾將軍散階已是從三品高階,護軍亦是高級勛官,此乃對他多年戍邊、此次協防有功的酬庸。
馬葉璘授定遠將軍(武散官,正五品上),勛官晉為上輕車都尉(比照正四品),賜帛二百匹,金三十兩。
鄯州城防軍都統職事不變。
馬葉璘行禮領受。封賞符合其職級與戰功,屬於穩步升遷。
其餘如振武軍軍使郭千里(本已是武魂境大宗師、冠軍大將軍),
雖戰功卓著,但品階已高,此次以厚賜財物、增食邑為主;
王思禮、渾芒刀、李光之等高級將領,皆循例加授相應散階、勛官,並賞賜金帛,均未出現越級超擢。
當然,不少人都不在現場,只是一併宣讀。
······
最後到了陸長生。
楊玉瑤頓了頓,看向陸長生。
「陸長生聽封。」
陸長生起身,走到大廳中央,單膝跪地。
「末將在。」
楊玉瑤念道:「都尉陸長生,驍勇善戰,功勳卓著。
特擢為游擊將軍,從五品下。授三轉飛騎尉,視從六品。賜金百兩,帛五十匹,御酒十壇。」
話音落下,大廳里響起吸氣聲。
游擊將軍,從五品下!
三轉飛騎尉!
這封賞,遠超預期!
要知道,陸長生現在的職事官都尉才正六品。
散官直接給到從五品下,這是破格提拔!
勛官三轉飛騎尉,視從六品,也比他之前申報的一轉武騎尉高了兩轉!
陸長生自己也愣住了。
但他很快反應過來,叩首。
「末將謝陛下隆恩!」
楊玉瑤放下聖旨,微笑道:「陸將軍請起。這是你應得的。」
陸長生起身,回到座位。
他能感覺到,周圍投來的目光變了。
羨慕,嫉妒,震驚,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