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凌晨,天還沒亮。
涼字營大營,校場。
火把照亮夜空。
一千五百人列隊整齊。
黑甲,橫刀,強弩,陌刀,殺氣沖天。
陸長生站在點將台上,一身黑色明光鎧,腰懸橫刀,背披赤紅披風。
他身後,三十名親衛隊肅立。
柳明軒站在隊首,凝元境圓滿氣息隱而不發。
台下,三個方陣。
左團五百人,周彪統領。
中團五百人,李文謙坐鎮。
右團五百人,拓跋月為鋒。
拓跋月今日換了一身赤紅戰甲,長發束成高馬尾,真武境氣息毫不掩飾。
她手中握著一桿赤紅長鞭,鞭身隱隱有火焰紋路流動。
蘇渺渺站在點將台側後方,一身素白襦裙,在鐵血軍營中顯得格格不入。
但她手中捧著出徵文書。
陸長生掃視全場。
一千五百雙眼睛看著他。
「涼字營的兄弟們。」
陸長生聲音傳遍校場。
「今日,我們出征。」
「目標,野馬川。」
「敵人,吐谷渾叛軍三千騎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提高。
「但我要告訴你們,這一戰,不只是平叛。」
「這一戰,是涼字營立威之戰!」
「石堡城,我們守住了,但那是守城。今天,我們要野戰,要奔襲,要滅族!」
台下呼吸粗重。
「吐谷渾敢叛,是因為覺得我們隴右軍好欺負。」
「吐蕃在背後搞鬼,是因為石堡城沒把他們打疼。」
「今天,我們就用叛軍的血,告訴所有人:」
陸長生拔出橫刀,刀指蒼穹。
「涼字營的刀,還利著!」
「涼字營的人,還能殺!」
吼!
一千五百人齊聲怒吼。
聲震長空。
陸長生收刀,繼續道:
「此戰,我為平羌討擊使,可節制三州五縣兵馬。」
「但涼字營,是刀尖。」
「我們要第一個衝上去,最後一個撤下來。」
「我們要殺得最多,贏得最狠。」
他看向拓跋月。
「拓跋月!」
「末將在!」拓跋月踏前一步。
「右團為前鋒,掃清前往野馬川的所有障礙。」
「領命!」
拓跋月眼中赤光閃爍。
「周彪!」
「末將在!」周彪出列。
「左團為中軍,護衛糧草輜重。此戰後勤,交給你。」
「必不辱命!」
「李文謙!」
「末將在。」李文謙抱拳。
「中團為後軍,沿途州縣聯絡,你來負責。」
「遵命。」
陸長生最後看向柳明軒。
「親衛隊。」
「在!」三十人齊聲。
「隨我左右,斬將奪旗。」
「是!」
分配完畢。
陸長生走下點將台,翻身上馬。
烏騅馬,通體烏黑,四蹄雪白。
這是高適送他的戰馬,日行千里。
「出發。」
陸長生一拉韁繩。
烏騅馬人立而起,長嘶一聲,蹄聲如雷。
涼字營開拔。
一千五百人,如黑色洪流,湧出大營。
鄯州西城門早已打開。
守城兵卒列隊兩側,眼神敬畏。
涼字營的威名,早已傳遍隴右。
石堡城一戰,殺敵五千。
如今出征平叛,氣勢更盛。
陸長生一馬當先,衝出城門。
拓跋月緊隨其後,赤紅戰甲在晨光中耀眼。
右團五百鮮卑兵,清一色騎兵,馬蹄踏起煙塵。
周彪左團、李文謙中團,步騎混合,隊列整齊。
蘇渺渺站在城牆上,目送大軍遠去。
她輕聲呢喃:
「公子……一定要平安歸來。」
……
日出時分。
大軍已出鄯州百里。
陸長生勒馬,看向前方。
祁連山脈連綿起伏,如巨龍橫臥。
野馬川就在山脈南麓。
當然,祁連山周邊盤踞的,可不僅僅只有吐谷渾,還有其他部落。
「都尉,前方就是慕容部地界。」
拓跋月策馬上前,眼中閃過冷光。
「慕容野死了,現在是他兒子慕容拓當家。這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燈。」
陸長生點頭。
「按計劃行事。」
「明白。」
拓跋月舔了舔嘴唇,眼中凶光畢露。
她早就與陸長生計劃了,平叛的同時,也要藉機整合各部。
······
慕容部營地。
帳篷連綿,牛羊成群。
這裡是祁連山水草最豐美的地方,慕容部在此盤踞數十年,人口數萬,控弦之士兩千。
中央大帳內,正在設宴。
慕容拓坐在主位,二十出頭,臉色蒼白,一看就是縱慾過度。
他左右坐著兩名老者,都是真武境初期,是慕容部的長老。
下方坐著各部頭人,還有慕容拓招攬的江湖客。
「族長,拓跋月那女人真的會來?」一名頭人問。
慕容拓冷笑:「她來了又如何?我慕容部現在兵強馬壯,她拓跋部早就滅了,一個孤女,靠什麼囂張?」
作為族長,他率先得到隴右軍抵達部落的消息。
但是,傳遞消息的,竟然是已經被滅掉的拓跋部遺孤,還勒令他部臣服,是可忍孰不可忍?!
「可她現在是隴右軍的人,還是真武境宗師……」
「真武境又怎樣?」
慕容拓打斷他,眼中閃過陰狠。
「我慕容部兩位長老也是真武境。而且……我們已經和吐谷渾搭上線了。」
這話一出,帳內頓時安靜。
所有人都看嚮慕容拓。
「族長,你真要……」一名長老欲言又止。
慕容拓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。
「吐谷渾答應我,只要我幫他們牽制隴右軍,事成之後,祁連山這片的草場全歸我慕容部。」
他眼中滿是貪婪。
「到時候,什麼拓跋部,什麼隴右軍,都得跪在我面前!」
話音未落。
帳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接著是兵卒的驚呼:
「報!隴右軍平羌討擊使陸長生,涼字營都尉拓跋月,率軍抵達營外!」
慕容拓手中酒杯一頓。
「來了多少人?」
「約一千五百人,全是精銳。」
慕容拓臉色微變。
他沒想到陸長生會帶這麼多兵來。
但很快鎮定下來。
「請他們進來。」
……
營門外。
陸長生勒馬而立。
他身後,涼字營列陣,殺氣森然。
慕容部兵卒遠遠看著,不敢靠近。
拓跋月策馬在陸長生身側,赤紅戰甲在陽光下刺眼。
「慕容拓肯定會耍花樣。」她低聲道。
「我知道。」陸長生語氣平靜,「但今天,他耍不了。」
正說著,營門打開。
一名慕容部頭人快步走出,躬身道:
「陸將軍,拓跋統領,族長有請。」
陸長生翻身下馬。
「親衛隊隨我入帳。其餘人,原地待命。」
「是!」
柳明軒率三十親衛跟上。
拓跋月也下馬,赤紅長鞭纏在腰間。
兩人並肩走入營地。
沿途慕容部兵卒如臨大敵。
······
中央大帳。
簾幕掀起。
陸長生走進來,目光掃過全場。
帳內頓時安靜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年輕,英武,眼神銳利。
雖然只是凝元境圓滿,但那股氣勢,竟不輸真武境。
拓跋月跟在後面,赤紅戰甲,真武境威壓毫不掩飾。
慕容拓站起身,擠出一絲笑容。
「陸將軍,拓跋統領,遠道而來,有失遠迎。」
他指了指下首位置:「請坐。」
那是客位,而且位置偏後。
陸長生沒動。
拓跋月也沒動。
兩人站在帳中,如兩柄出鞘的刀。
慕容拓臉色一僵。
「陸將軍,這是何意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