節度使幕府,正廳。
張守瑜正在與魯炅、馬葉璘、渾芒刀等將領議事。
議題是如何解決吐谷渾叛亂。
他們都以為,陸長生此刻應該還在鷹嘴峪與叛軍對峙,甚至可能已陷入苦戰。
「報!」
傳令兵幾乎是跌進廳內的。
他渾身塵土,手中高舉著一封火漆密封的軍報。
「涼字營陸都尉戰報!祁連山大捷!」
張守瑜眉頭一皺:「大捷?他才出兵幾天?仗打完了?」
他接過軍報,撕開火漆。
目光掃過第一行,他的手就頓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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魯炅察覺不對:「張將軍?」
張守瑜沒說話,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絹紙,呼吸在變重。
第二行。
第三行。
他的手指開始發抖。
「這……不可能……」張守瑜喃喃道。
「到底怎麼了?」馬葉璘忍不住起身。
張守瑜猛地抬頭,臉上血色褪盡。
他張了張嘴,卻沒發出聲音,只是將軍報遞給魯炅。
魯炅接過,低頭看去。
只一眼。
他手中茶盞「啪」地落地。
茶水濺濕戰靴,但他渾然不覺。
「斬首……七千?」
魯炅的聲音發顫,「陣斬吐谷渾主帥慕容伏騫……陣斬吐蕃築基期咒術師兩人?」
每念一句,廳內溫度就降一分。
念到「全殲吐蕃黑騎兩千」時,馬葉璘已經站了起來。
念到「收服祁連山十二部落,得戶四萬三千,口一十六萬七千」時,渾芒刀倒吸一口涼氣。
念到「暫領祁連鎮守使,節制三百里地」時,
「他瘋了!」馬葉璘拍案怒吼。
張守瑜終於找回聲音:「四千五百兵……對五千叛軍加兩千黑騎……他不僅贏了,還贏得這麼徹底?」
他搶回軍報,又看一遍。
數字不會騙人。
陸長生出兵時,涼字營一千五。
中途節制各部落兵馬三千,合計四千五。
叛軍方面,吐谷渾五千,吐蕃黑騎兩千,加上咒術師和真武境宗師,實際戰力超過七千。
兵力劣勢,地形劣勢,對方還設了伏擊。
結果是什麼?
叛軍全軍覆沒,黑騎一個沒跑,真武境宗師及築基境仙師死兩個。
而陸長生這邊,戰損……不到八百?
「他怎麼做到的?」魯炅盯著軍報最後附帶的戰損清單,眼神像見了鬼,
「陌刀陣正面硬扛黑騎衝鋒,只傷亡百人?
赤焰軍騎兵沖陣,傷亡三百?
他陸長生親自率親衛隊斬將奪旗,親衛隊三十人全身而退?」
這不合理。
黑騎是什麼?吐蕃王牌!
鎧甲有咒文加持,衝鋒時不懼箭矢,陌刀難破!
就算涼字營是精銳,也不可能打出這種交換比!
「還有更離譜的。」
張守瑜指著軍報中段,「陸長生本人,陣斬吐蕃真武境宗師一名,築基後期咒術師一名。」
他抬頭,看向眾將:「他出征時,什麼境界?」
廳內死寂。
所有人都記得。
凝元境圓滿。
「凝元斬真武……還斬了仙武雙修的咒術師?」渾芒刀難以置信,「這他娘的是神話吧?」
馬葉璘忽然冷笑:「說不定是謊報軍功。」
「他敢?」魯炅皺眉,「首級要驗的,戰俘要審的,繳獲要清點的。
謊報這種大功,一旦被查實,是殺頭的大罪。」
「那你怎麼解釋?」馬葉璘指向軍報,「四千五打七千,打出這種戰績?他陸長生是軍神轉世?」
沒人能解釋。
張守瑜坐回主位,他需要消化這些信息。
大捷是好事。
但捷報太大,就燙手了。
「還有這個。」他點了點絹紙最後幾行,「暫領祁連鎮守使……誰給他的權力?」
這句話像冷水潑進油鍋。
「私自建制,私授軍職,私劃轄區!」
馬葉璘咬牙切齒,「赤焰軍是什麼?羈縻軍鎮?
他陸長生一個都尉,有什麼資格設羈縻軍鎮?還自領鎮守使?
他以為他是節度使嗎?!」
渾芒刀也沉下臉:「收服十二部落是功,但該由節度使府派人接管,編戶齊民,設州縣治之。
他倒好,直接劃成自己的地盤了。」
魯炅沉吟:「或許……是權宜之計。戰事剛畢,各部未穩,需強人鎮撫。」
「那也該先請示!」馬葉璘怒吼,「八百里加急送戰報,就不能多寫一句請示?
他分明是故意的!先斬後奏,把生米煮成熟飯,逼我們承認!」
廳內爭吵爆發。
有人震驚於戰功,有人憤怒於擅權,有人則暗暗算計,
陸長生這一仗打出的功勞太大了。
按唐制,斬首七千,陣斬宗師仙師,收服六萬民眾,擴地三百里……這是什麼概念?
足以封侯!
可陸長生才二十八歲,從軍不過三年,官階只是從五品下游擊將軍。
怎麼封?
更可怕的是,他手裡現在有兵了。
涼字營一千五,赤焰軍整編後至少五千,加上十二部落的兵源,輕輕鬆鬆就能拉起上萬人的軍隊。
一個二十八歲的年輕人,手握上萬兵馬,占據三百里地盤,還有潑天戰功……
張守瑜感到後背發涼。
「夠了。」他抬手止住爭吵。
廳內安靜下來。
張守瑜看向一直沉默的高適:「掌書記,你怎麼看?」
高適放下手中茶盞。
他從頭到尾沒說話,但軍報的每一句,他都聽進去了。
「戰功是真的。」高適開口,聲音平靜,「陸長生沒必要謊報,也謊報不了。
首級、俘虜、繳獲,很快會運回鄯州,一驗便知。」
他頓了頓:「至於祁連鎮守使……確實是擅權。」
馬葉璘冷哼:「掌書記倒是公允。」
「但情有可原。」高適話鋒一轉,「諸君可曾想過,陸長生為何要這麼做?」
眾人看向他。
高適緩緩起身,走到地圖前,指向祁連山位置。
「吐谷渾叛亂雖平,但吐蕃未退。黑騎出現在叛軍中,說明吐蕃已插手隴右事務。
此次大敗,吐蕃必會報復。」
他手指劃向青海湖方向:「祁連山以南三百里,是唐蕃爭奪的前沿。
此地若無人鎮守,吐蕃捲土重來,吐谷渾舊部必再反。」
「陸長生暫領鎮守使,收編十二部落,是在前線釘下一顆釘子。」
高適轉身,目光掃過眾將,「這顆釘子,可保隴右西線三年安寧。」
馬葉璘不服:「那也該由朝廷任命大將鎮守!他陸長生何德何能?」
「朝廷?」高適笑了,「馬將軍以為,朝廷現在顧得上隴右西陲三百里地嗎?」
廳內一靜。
所有人想起長安的局勢。
楊國忠攬權,太子不安,安祿山擴軍,貴妃有孕……
朝堂上下,目光都盯著那些大事。
誰會在意邊陲一塊新收復的地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