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止步。」陸長生抬手。
一千涼字營齊齊勒馬。
動作整齊劃一,馬蹄聲同時停住。
這份軍紀,讓對面安仁軍騎兵臉色微變。
「都尉,來者不善。」
柳明德策馬上前,低聲說道。
柳明軒擔任祁連鎮守使幕府司馬後,親衛隊長的頭銜就落到了柳明德身上。
柳明德境界雖然只有凝元境初期,但年紀輕輕,可塑性極強。
陸長生沒說話,只是靜靜看著。
他心中明鏡似的。
吐谷渾叛亂在安仁軍防區隔壁,按慣例該由高元盪出兵平叛。
自己主動請纓,一戰定乾坤,還順手收了十二部落。
這功勞,高元盪眼紅。
現在派人來「請」,名為做客,實為示威。
是想壓一壓他這新晉邊將的氣焰。
「列陣。」陸長生淡淡開口。
一千涼字營瞬間展開陣型。
陌刀手在前,弩兵在中,騎兵分列兩翼。動作乾脆利落,沒有絲毫拖沓。
對面的安仁軍騎兵在百步外停下。
張山海策馬出列,亮銀槍橫在馬前。
「前方可是涼字營陸都尉?」他聲音洪亮,帶著幾分倨傲。
「正是。」陸長生策馬上前幾步,「張都尉有何指教?」
張山海抱拳,但眼神里沒有多少敬意:「奉高軍使之命,在此恭候陸都尉多時。
軍使有令,請陸都尉移步安仁軍大營,有事相商。」
陸長生眼睛微眯。
「本將奉節度副使李將軍急令,需速回鄯州復命。
高軍使的美意心領了,待面見李將軍後,陸某定當登門拜訪。」
這話說得客氣,但意思明確:不去。
張山海臉色一沉。
「陸都尉,這是軍令。」他加重語氣,「高軍使乃安仁軍主將,統轄西線防務。
祁連山平叛之事,軍使有諸多細節需當面詢問。
這,也是節度使府的意思。」
他搬出了節度使府。
若在往常,陸長生一個都尉,確實該聽從軍使調遣。
但現在不同。
陸長生笑了。
笑容很淡,但眼神很冷。
「張都尉,祁連山平叛的戰報,半個月前已呈送節度使幕府。
若有疑問,高軍使可去鄯州查閱檔案。」
他頓了頓,「至於節度使府的意思,李承光將軍的急令在此,張都尉要查驗嗎?」
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符。
那是李承光的令符,刻著「隴右節度副使李」七個字。
張山海臉色變了變。
他沒想到陸長生手裡真有李承光的令符。
但軍令在身,他不能退。
「陸都尉。」張山海咬牙,「末將只是奉命行事。
軍使說了,今日務必請到都尉,還請不要讓我等為難。」
話音落下,他身後五百安仁軍騎兵緩緩展開。
呈半包圍態勢。
長槍前指,弓弩上弦。
氣氛驟然緊繃。
柳明軒握緊刀柄,涼字營一千將士同時進入戰鬥狀態。
弩兵拉開弓弦,陌刀手踏步上前。
大戰一觸即發。
陸長生看著張山海,忽然嘆了口氣。
「張都尉,你我都是大唐軍人,何必刀兵相向?」
「那請都尉隨我去見軍使。」張山海寸步不讓。
陸長生搖頭。
他抬起右手。
五指緩緩握拳。
轟!
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身上爆發。
那不是武道威壓,也不是文氣威壓,而是軍威!
是祁連山一戰陣斬七千、收服十萬民眾凝聚的殺伐之氣!
是赤焰軍兩萬將士效忠追隨的統帥意志!
張山海只覺得胸口一悶。
仿佛有千軍萬馬朝他衝來,馬蹄聲、喊殺聲、刀劍碰撞聲在耳邊炸響。
他握槍的手開始發抖,坐騎不安地後退。
他身後五百騎兵更是不堪。
戰馬嘶鳴,陣型混亂。有些騎兵臉色發白,幾乎要跌落馬下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?」張山海聲音發顫。
他凝元境圓滿的修為,在這股威壓面前竟如孩童般脆弱。
陸長生沒回答。
他身後,姜烈向前踏出一步。
只一步。
咚!
地面龜裂,裂紋蔓延出三丈遠。
武魂境大宗師的氣息如火山爆發,沖天而起。罡氣凝成實質,在他周身形成淡金色光暈。
那光暈中,隱約有巨熊虛影仰天咆哮,那是姜烈的武道意志,「撼山熊」!
張山海大吃一驚。
武魂境?!
而且這氣息……比高軍使還要渾厚三分!
他喉嚨發乾,想說什麼,但發不出聲音。
姜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,又踏出第二步。
這一步踏出,威壓再增三成。
噗通!
張山海身後,有騎兵承受不住,直接從馬背上摔下來。戰馬跪地,口吐白沫。
張山海自己也嘴角溢血。
他咬牙硬撐,亮銀槍插在地上,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「現在,」陸長生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家常,「張校尉還要請我去做客嗎?」
張山海抬頭,看著陸長生。
那年輕人坐在馬背上,眼神淡漠。身後站著武魂境大宗師,還有一千殺氣騰騰的精銳。
而他這邊,五百騎兵已潰不成軍。
這還怎麼「請」?
「陸都尉……」張山海艱難開口,「末將只是奉命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陸長生打斷他,「所以我不怪你。」
他策馬向前,走到張山海面前三步處停下。
烏騅馬打了個響鼻,熱氣噴在張山海臉上。
「回去告訴高軍使。」陸長生俯視著他,「日後,陸某必登門拜訪。但不是去做客,是去討個說法。」
「安仁軍無故攔阻同級將領,視同譁變。按唐律,該當何罪?」
張山海渾身一顫。
「今日之事,我會如實呈報李承光將軍。至於高軍使要怎麼解釋,那是他的事。」
陸長生說完,調轉馬頭。
「走。」
一千涼字營整齊轉身,繼續向東行進。
經過安仁軍騎兵時,沒有人看他們一眼。
那種無視,比嘲諷更讓人難堪。
張山海站在原地,看著黑色洪流從身邊涌過。
他握槍的手青筋暴起,但終究沒敢動。
直到最後一騎消失在視野中,他才長出一口氣,跌坐在地。
「都尉!」親兵慌忙上前攙扶。
張山海擺手,抹去嘴角血跡。
他臉色慘白,眼神里還殘留著恐懼。
「大宗師……還有那股軍威……」他喃喃自語,「這陸長生,到底什麼來頭?」
他忽然想起一個月前,高元盪在軍議上的話。
「祁連山那塊地,本該是我們的。陸長生一個都尉,憑什麼搶功?」
當時眾將紛紛附和,都說要給陸長生點顏色看看。
現在看,這顏色……怕是給不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