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東京留守李憕、御史中丞盧奕,不肯降,被安祿山殺了。河南尹達奚珣……投降了。」
陸長生心中冰冷。
李憕、盧奕,都是忠臣。達奚珣……歷史上確實降了。
「高仙芝將軍呢?」他再問。
「在潼關。」高適道,「封將軍敗退後,率殘部退往潼關,與高將軍合兵,現在潼關守軍約八萬。」
兩人走到正堂前。
高適停下,看著陸長生。
「長生,等會兒見大帥,有些話……慎重說。」
陸長生點頭。
他懂。
這位老將,今年已經六十多了,而且……有病在身。
歷史上,哥舒翰是中風後被迫出征的。
現在呢?
正堂門開。
一股濃郁的藥味撲鼻而來。
堂內光線昏暗,只點了幾盞油燈。
主位上,坐著一人。
哥舒翰。
陸長生今年第二次見到這位名將。
天寶十四載二月的哥舒翰,魁梧如山,殺氣騰騰。但眼前這人……
瘦。
很瘦。
臉頰凹陷,眼窩深陷。
身上穿著官服,卻空蕩蕩的。
只有那雙眼睛,還銳利如鷹。
很難想像,在這個超凡世界,武魂境大宗師會「中風」?!
「末將陸長生,拜見大帥。」陸長生單膝跪地。
哥舒翰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「起來。」聲音中氣還在。
陸長生起身。
「近前。」哥舒翰招手。
陸長生走近三步。
哥舒翰仔細打量他。
「此前高適在戰報里,把你誇上天。」
哥舒翰緩緩道,「祁連山一戰,以寡擊眾,收服十二部落,拓地三百里。
二十八歲,都統,鎮撫使,真武境宗師,立言境文師。」
他頓了頓,「老夫當年二十八歲時,還在河西當校尉。」
陸長生低頭:「末將僥倖。」
「僥倖?」哥舒翰笑了,「一次是僥倖,次次是僥倖?高秀岩不是傻子,高適更不是。」
他看向高適:「達夫,你這徒弟,收得好。」
高適躬身:「大帥過譽。」
哥舒翰擺擺手,目光回到陸長生身上。
「隴右軍到哪兒了?」
「回大帥,末將離開秦州時,各軍已集結完畢。
李副使率大軍,已從秦州開拔。按行程,三日內可到長安。」
「三日內?」哥舒翰皺眉,「太慢。」
「各軍……」陸長生斟酌措辭,「有所拖延。」
哥舒翰冷笑。
「拖延?是保存實力吧。王難得、王思禮、魯炅……一個個都精得很。」
他頓了頓,忽然問:「你涼武衛,為何來得這麼快?」
「軍令如山。」陸長生只答四字。
哥舒翰盯著他,眼中閃過讚賞。
「好一個軍令如山。」
他緩緩靠回椅背,「現在滿朝文武,滿軍將領,還記得這四個字的,不多了。」
堂內沉默。
陸長生文氣微動,感知哥舒翰身體狀況。
氣血枯竭,經脈淤塞,神魂萎靡。
這是長期傷病積累,加上年事已高。
但更嚴重的是,他文宮中有一股陰寒邪氣,正在侵蝕文心。
那不是病,是……咒術?
陸長生心中一驚。
有人對哥舒翰下了咒?
「看出來了?」哥舒翰忽然開口。
陸長生一愣。
「老夫身上的咒,你看出來了。」哥舒翰語氣平靜,「不愧是文武雙修,感知敏銳。」
「大帥,這咒……」
「去年中的。」哥舒翰淡淡道,「吐蕃密宗的手筆。
那老禿驢,趁老夫巡視隴右時,派咒術師潛入,下了這『陰髓咒』。」
陰髓咒。
陸長生在姜百草給的《神農丹經》里見過記載。
這是一種陰毒咒術,中咒者骨髓漸寒,氣血日衰,最後全身凍僵而死。
解咒需至陽靈藥,或元嬰真君出手。
哥舒翰是武魂境大宗師,雖戰力強橫,但對付這種陰毒咒術,束手無策。
「陛下知道嗎?」陸長生問。
「知道。」哥舒翰冷笑,「太醫署來看過,說無能為力。陛下賜了無數靈藥,只能緩解,不能根除。」
陸長生懂了。
為什麼歷史上哥舒翰會被迫出戰,為什麼他會輸。
可能從一開始,他就被人算計了。
明知他身負毒咒,還讓他出戰。
是大唐無將可用嗎?
不,絕對不可能!
「大帥,潼關戰況如何?」高適開口,轉移話題。
哥舒翰從桌上拿起一份戰報,遞給陸長生。
「自己看。」
陸長生接過。
戰報是潼關昨日發來的。
「安祿山主力,已抵潼關東五十里。叛軍前鋒三萬人,每日叩關挑戰。
高仙芝將軍堅守不出,但軍中士氣低落。」
「封常清將軍殘部八千,已編入守軍。」
「叛軍中有仙道修士,每日以法術轟擊城牆。潼關防禦大陣已損三成,急需陣法師支援。」
陸長生看完,放下戰報。
「大帥,封將軍和高將軍目前可安好?」他試探問。
哥舒翰不知道陸長生何出此問,兩位武魂境大宗師,身體比他可好得多,雖然敗退,但自身應該安然無恙吧。
「朝中有人彈劾他們,說封常清丟失洛陽,高仙芝畏戰不出。陛下已派宦官邊令誠為監軍。」
邊令誠!
陸長生心頭一緊。
歷史上,就是這宦官誣陷高仙芝、封常清貪生怕死,剋扣軍餉,導致唐玄宗下令處死二人。
現在,邊令誠去了。
「大帥。」陸長生抬頭,直視哥舒翰,「若邊令誠誣陷二位將軍,陛下會信嗎?」
哥舒翰皺眉。
「你什麼意思?」
「末將假設。」陸長生沉聲道,「若邊令誠向陛下反映,高仙芝、封常清貪生怕死,敗退潼關……陛下是否會殺二人?」
堂內死寂。
高適臉色變了。
「長生,慎言!」
哥舒翰卻盯著陸長生,眼中精光閃爍。
「你為何有此假設?」
「因為末將覺得,有人想二位將軍死。」
陸長生直言不諱,「安祿山造反,朝中必有人暗通款曲。
除掉封常清、高仙芝,潼關必亂。潼關一破,長安危矣。」
哥舒翰沉默良久。
「封常清,武魂境後期大宗師,曾鎮安西,破吐蕃,戰功赫赫。」
他緩緩道:「高仙芝,武魂境中期大宗師,滅小勃律,收怛羅斯,威震西域。」
「二人都是國之柱石,陛下……不會輕易殺。」
高適點頭:「而且邊令誠只是監軍,無權處置大將。他若誣陷,二位將軍可上奏自辯。」
陸長生心中嘆息。
他們不懂。
不懂唐玄宗晚年的昏聵,不懂宦官當權的可怕。
歷史上,高仙芝和封常清就是被邊令誠一紙誣告,唐玄宗不問青紅皂白,直接下令處死。
兩位名將,死得憋屈。
「大帥。」陸長生最後嘗試,「能否請陛下召回邊令誠,或派可靠之人監軍?」
哥舒翰搖頭。
「聖旨已下,不可更改。」
他頓了頓,看著陸長生:「你似乎……很確定邊令誠會害人?」
陸長生沉默。
他不能說,我是穿越者,我知道歷史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