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哥舒翰。」
陸長生一字一頓,「封常清、高仙芝死了,潼關守軍群龍無首。
朝廷必須派一個新主將。
放眼天下,夠資格接手的只有兩人:郭子儀,哥舒翰。
郭子儀在朔方,來不及。唯一的人選,就是哥舒翰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。
「哥舒翰大帥人在長安,陛下必定讓他出征。」
陸長生手指點在地圖上,「我們就在這裡等,
等哥舒翰大帥被任命為潼關主將的消息傳來,等他路過這裡,我們隨他一同進潼關。」
「為什麼一定要跟哥舒翰大帥?」柳如煙不解。
「因為只有跟著他,我們才能在潼關立足。」
陸長生轉身,「封常清、高仙芝舊部現在估計恨透了朝廷派來的人。
我們若自己進潼關,可能會被視為邊令誠一黨,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
但跟著哥舒翰不同,哥舒翰是邊軍老帥,在隴右、河西威望極高。」
林清婉明白了:「所以將軍要等哥舒翰大帥來,才能安全進入潼關?」
「對。」陸長生點頭,「這也是機會,涼武衛五千人太少了。
如果有機會收攏守軍,至少……一部分。」
這話說出來,所有人都震驚了。
收攏潼關守軍?
那可是朝廷的正規軍!
「將軍,這……這是要壯大自己?」蘇武聲音發顫。
「不是壯大。」陸長生搖頭,「是自救,潼關危急,你們現在信了嗎?」
眾人沉默。
封常清、高仙芝被殺,潼關軍心已亂。
邊令誠一個宦官,根本不懂軍事。
三位文宗再強,也只能壓制一時。
等安祿山大軍壓境,潼關守軍拿什麼擋?
「潼關若破,長安不保。」
陸長生繼續,「屆時朝廷要麼遷都,要麼……
我們這些邊軍,要麼戰死,要麼投降安祿山。但我不想死,也不想降。」
他目光掃過每一個人,「所以我要掌握自己的命運。
亂世之中,有兵才有話語權。
有兵,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,做想做的事。」
杜甫渾身發抖。
他聽懂了。
陸長生這是要趁機收攏潰軍……甚至擁兵自重。
但他無法反駁。
因為陸長生說的,很可能就是即將發生的現實。
「杜先生。」陸長生看向他,「您若覺得這是不忠,可以現在離開,我派人送您回長安。」
杜甫沉默良久。
然後,他搖頭。
「老夫不走。」
他聲音苦澀,「陸將軍,你說得對,朝廷已經爛了。
封將軍、高將軍那樣的忠臣良將,說殺就殺。
老夫留下,至少能用筆記錄下這一切。」
陸長生點頭。
他又看向公孫大娘。
公孫大娘抱劍。
「我跟你。這世道,講忠義講不通了,只能講實力。」
姜烈不用說,姜清漪也點頭。
林清婉咬著唇,最終也點頭。
柳如煙更不用說了。
「好。」陸長生深吸一口氣,「那我們就地紮營,等消息。
同時,加強戒備。我估計……邊令誠不會讓潼關亂太久,
他一定會派人來拉攏或者打壓各路援軍。
我們很可能是第一個目標。」
······
夜色如墨。
涼武衛大營扎在高地上,營火點點,映著士兵巡邏的身影。
中軍帳內,油燈挑亮。
陸長生和杜甫對坐,中間隔著一張簡陋木桌,桌上攤著地圖。
「杜先生。」陸長生開口,「今日之事,您也看到了。
封常清、高仙芝,說殺就殺。」
杜甫沉默。
他端起茶杯,茶水灑出幾滴。
「陸將軍……」杜甫放下杯子,「老夫一生,讀聖賢書,信忠君愛國,可今日……今日……」
他說不下去。
陸長生看著他。
這位詩聖,今年四十三歲,臉上已有皺紋,眼裡有血絲。
他官不大,俸祿微薄,養家都難。
但他還在寫詩,寫「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」。
「杜先生。」陸長生說,「我問您,願不願意,跟我一起,救這天下。」
杜甫抬頭。
「怎麼救?」
「打破,重建。」陸長生吐出四個字。
「打破什麼?重建什麼?」
「打破門閥壟斷,打破朝堂腐敗。」
陸長生一字一頓,「重建一個寒門能出頭,百姓能吃飽,軍隊能保家衛國的天下。」
杜甫笑了,笑裡帶苦。
「陸將軍,你說得輕巧。門閥千年根基,五姓七家掌控朝堂,你一個邊將,怎麼破?」
「用刀破。」陸長生說,「亂世就是機會。
安祿山這把火,燒的不只是洛陽,燒的是整個舊秩序。
等燒完了,活下來的,就是新秩序。」
他頓了頓,「但這新秩序,不能交給安祿山那種胡人,也不能交給楊國忠那種奸臣。
得交給……我們自己。」
「我們?」杜甫盯著他,「你是說……你?」
「對。」陸長生不避諱,「我有兵,有地盤。
但我缺人,缺像您這樣,懂民生,知疾苦,有良心的人。」
杜甫不說話。
陸長生繼續:「您知道隴右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嗎?賦稅比關中高三成,勞役多一倍。
為什麼?因為門閥的田不用交稅,他們的勞役可以轉嫁給百姓。
您知道邊軍為什麼欠餉嗎?
因為軍餉被層層剋扣,到士兵手裡,只剩三成。
您知道為什麼安祿山一造反,河北諸州望風而降嗎?
因為百姓恨朝廷,恨得寧可跟胡人走。」
每說一句,杜甫臉色就白一分。
這些,他都知道。他寫過,但沒用。
「寫詩救不了國。」陸長生說,「得用刀,用兵,用實力。」
「可你這也等同於造反吧……?」杜甫聲音變了。
他學富五車,自然明白陸長生想要表達的意思,雖然沒有明說。
「不。」陸長生搖頭,「我是自救,也是救天下。
朝廷腐敗,陛下老了,糊塗了。
太子和楊國忠斗,文官和武將斗。等他們斗完,國也亡了。」
他身體前傾,「杜先生,我不逼您。
您若覺得忠君更重要,明日我派人送您回長安。
您若覺得百姓更重要,就留下,幫我。」
「幫你什麼?」
「幫我謀劃,幫我教育。」陸長生說,「我要在祁連山辦學堂,
教寒門子弟讀書,練武,修仙。
打破門閥對知識的壟斷,這需要您這樣的先生。」
杜甫閉上眼睛。
他腦子裡亂。
忠君?可君在哪裡?陛下殺忠臣,信奸佞。
愛國?可國在哪裡?門閥蛀空國庫,百姓流離失所。
良久。
他睜開眼。
「陸將軍,老夫……留下。」
說完這句話,他像抽乾了力氣,靠在椅背上。
陸長生點頭。
「謝先生。」
氣氛緩和下來。
杜甫深吸一口氣。
「陸將軍,你說要辦學堂,教寒門。
可文道修煉,需要悟性,需要典籍,需要師承。
這些,寒門沒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