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適接過,輕聲念出:
「國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。
感時花濺淚,恨別鳥驚心。
烽火連三月,家書抵萬金。
白頭搔更短,渾欲不勝簪。」
念完,高適眼眶紅了。
「好詩。」
他聲音哽咽,「子美兄,你這詩,道盡天下悲苦。」
杜甫搖頭:「詩再好,也救不了國。」
他看向陸長生。
「但陸將軍可以。」
高適一愣:「子美兄何出此言?」
「老夫昨夜與陸將軍長談。」
杜甫正色道,「陸將軍志在打破門閥壟斷,重建寒門秩序。
他說要辦學堂,教寒門子弟讀書練武。
他說要改稅制,減賦稅,讓百姓吃飽。
他說要整軍紀,肅貪腐,讓軍隊保家衛國。」
每說一句,高適眼睛就亮一分。
等杜甫說完,高適死死盯著陸長生。
「長生,這些話,真是你說的?」
「是。」
陸長生點頭。
高適深吸一口氣:「你可知,這些話傳出去,會有什麼後果?」
「知道。」
陸長生面色不變,「門閥會視我為死敵,朝廷會視我為叛逆。」
「那你還說?」
「因為不說,大唐就真的完了。」
陸長生看著高適,「師父,您在隴右三年,看到的還少嗎?
邊軍欠餉,百姓逃荒,土地兼併,門閥壟斷。
這些弊病,不根除,大唐永無寧日。
安祿山造反,只是開始。就算平了安祿山,還會有王祿山、李祿山。」
高適無言。
他知道陸長生說得對。
「對了。」高適忽然想起什麼,「你突破明心境的事,暫時不要聲張。」
「為何?」
「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」高適沉聲道,
「二十八歲的明心境,太嚇人了。門閥會把你視為威脅,太子會想方設法除掉你。
你明面上,還是立言境。真正動手時,再亮出來。」
陸長生點頭。
藏拙,他懂。
「還有你麾下那些高手。」
高適繼續,「姜烈是武魂境,太顯眼。讓他收斂氣息,裝成普通老者。
林清婉、姜清漪、柳如煙,也都低調些。
涼武衛已經夠顯眼了,不能再招搖。」
陸長生記下:「我明白。」
正說著,前方傳來號角聲。
嗚!低沉,悠長。
高適臉色一變。
「是大帥的號令。」
「全軍加速,務必申時前抵達潼關!」
他翻身上馬,「長生,我先回中軍。到了潼關,再見。」
「師父保重。」
高適策馬離去。
杜甫看著他的背影,嘆息。
「高掌書記也不容易。」
陸長生沒說話。
亂世,誰容易?
「杜先生。」他轉頭,「您那首詩,能給我一份嗎?」
「你要它作甚?」
「鼓舞士氣。」陸長生道,「讓將士們知道,他們為何而戰。」
杜甫眼睛一亮。
「好,老夫再抄一份給你。」
他掏出紙筆,當場謄寫。
寫完,遞給陸長生。
陸長生接過,小心收好。
「全軍聽令!」
他翻身上馬,聲音傳開。
「加速前進!」
「日落前,抵達潼關!」
命令傳下。
涼武衛陣列開始加速。
黑甲洪流,像一柄出鞘的刀,直插東方。
那裡,潼關在望。
那裡,血戰將起。
······
日落時分,潼關到了。
陸長生勒馬停在潼關西兩里的一處高坡上。
放眼望去,潼關像一頭黑色巨獸,橫亘在黃河與秦嶺之間。
地勢險得讓人心驚。
北面是滔滔黃河,河水渾濁,浪濤拍岸。
河面寬達三里,水流湍急,鵝毛不浮。
南面是秦嶺余脈,山勢陡峭,崖壁如刀削,猿猴難攀。
潼關就卡在這山河之間的唯一通道上。
關城東西走向,城牆高達八丈,青黑色牆磚厚重斑駁,上面滿是刀劈箭鑿的痕跡。
城牆上箭樓林立,每百步一座,每座箭樓高三層,開有射擊孔。
弩機、投石車在箭樓頂部隱約可見。
城牆頂部寬三丈,可並行四馬。女牆齊胸高,垛口密集。
關城正中是主城門,雙扇包鐵木門,厚達尺余。
門樓上懸掛匾額,黑底金字:潼關。
城門前有瓮城,呈半圓形,外牆高六丈。
瓮城只有一道門,與主城門錯開,形成雙重防禦。
關城兩側延伸出長城,沿山脊修建,蜿蜒如龍。
長城上每隔三里設一烽火台,台高十丈,白天燃煙,夜間舉火。
這就是天下第一關。
陸長生心中震撼。
前世的潼關遺址他參觀過,只剩殘垣斷壁。
但眼前這座,是完整狀態,是活生生的戰爭機器。
更震撼的是,潼關上空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膜。
那是防禦大陣。
文氣與靈氣交織形成的結界,肉眼可見,呈淡金色,如倒扣的碗,罩住整個關城及周邊十里。
結界上流轉著符文,密密麻麻,每個符文都蘊含力量。
陸長生文道明心境的感知能清晰分辨,那些符文分三類:儒家正氣符文,法家律令符文,墨家機關符文。
三教文修聯手布下的大陣。
「將軍。」林清婉策馬上前,
「這就是潼關的山河鎮岳大陣,據說由太宗朝三位頂尖文宗聯手布置,運轉百年未破。」
陸長生點頭。
他看到了。
大陣北接黃河水脈,南引秦嶺地氣,以山河之力為源,生生不息。
但此刻,大陣有明顯破損。
關城東側,結界有數道裂痕,最長的一道從頂部延伸至地面,寬達丈余。
裂痕邊緣符文黯淡,靈氣外泄。
「那是叛軍仙修轟擊造成的。」
杜甫也上到高坡,臉色凝重,「戰報上說,安祿山麾下有元嬰真君。」
元嬰真君。
陸長生心中一沉。
仙道第五境,對應武道武魂境,文道著書境。
但戰力極強!
這種級別的存在,一人可當萬師。
難怪潼關大陣會破損。
「將軍看那裡。」姜烈指向關城南側。
那裡有一條深溝,從秦嶺山腳延伸出來,繞過關城南側,向北匯入黃河。
溝深三丈,寬五丈,溝壁陡直。溝底插滿尖木,木尖朝上,塗著黑色毒液。
陸長生順著禁溝往南看。
秦嶺山腳下,依山勢修建著十二座小城。
每城方圓百丈,城牆高四丈,呈品字形分布,互為犄角。
「十二連城是隋文帝時所建。」
杜甫學識淵博,解釋道,「隋朝為防關東叛亂,命大將楊素修建十二連城,與潼關主城形成縱深防禦。」
他頓了頓,「本朝太宗時又加修,每城可駐兵三千,十二城便是三萬六千人。
加上潼關主城十萬守軍,總兵力近十五萬。若糧草充足,可長期堅守。」
實際上,杜甫看到潼關後,很不明白,為何陸長生總覺得潼關會破?!
如此天險,叛軍能攻破嗎?!